是一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包裹着橙黄色的糖块，在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顾一野的手掌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又强自克制住。他能感觉到糖块上还残留着高粱掌心的温度。

“补充点糖分，我看你开会开得脸都白了。”高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关切，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顾一野，耳根却悄悄红了。

顾一野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带着对方体温的糖，再看看高粱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底那片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暖石，冰层碎裂，暖意弥漫开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动声色地合拢手掌，将那颗糖紧紧攥住，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动作自然，行云流水。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这简单的两个字，让高粱瞬间像是得到了最高奖赏，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他挠了挠头，傻笑着，一时间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人群重新涌入礼堂。两人随着各自连队的队伍，走向不同的区域。

在分开的瞬间，高粱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顾一野正好也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再次短暂交汇。这一次，顾一野清晰地看到，高粱对着他，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做了一个极其俏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

顾一野迅速转回头，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廓，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会议继续进行。顾一野端正地坐着，听着领导的总结发言，右手却一直插在常服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颗水果糖光滑的包装纸。坚硬的糖块硌着掌心，带着高粱留下的温度和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心意，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在他心底持续不断地燃烧着，驱散了所有疲惫和沉闷。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高粱是怎么样偷偷藏着这颗糖，怎么样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他，又是怎么样鼓足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这次“危险”的传递。

这个傻子。

顾一野在心里低斥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

原来，在纪律森严的军营里，在分别的日子里，甜蜜可以如此简单，简单到只是一颗揣在口袋里的水果糖，和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俏皮的眨眼。

这就够了。

对他们而言，这就已经是，最盛大的甜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