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年度演习和大规模驻训任务告一段落，部队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按比例轮休的探亲假。当休假名单在连队公示栏贴出时，引起的轰动不亚于一次战斗动员。

顾一野和高粱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同一批次的休假名单上。

这巧合像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阳光，瞬间照亮了两人因为各自繁重任务而略显沉寂的心田。尽管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军人应有的沉稳，但私下里，那种隐秘的、即将重逢的喜悦，如同春雨后的藤蔓，在心底疯狂滋长。

出发前一晚，两人几乎一夜未眠。隔着遥远的营区，在不同的连队宿舍，他们不约而同地整理着简单的行装，心却早已飞向了那个约定的、远离部队视线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师部运输连的卡车将休假人员统一送往火车站。站台上，人头攒动，绿军装汇成了海洋。喧嚣、告别、期待的气氛交织在一起。

顾一野背着一个半旧的军用背包，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他看似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望向进站口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用力拍了一下。

“顾排长！这么巧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过分的热情在身后响起。顾一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他转过身，看到高粱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得几乎要闪瞎人眼。他也穿着便装，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结实，黝黑的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和一点点刻意营造的“偶遇”惊喜。

“嗯，巧。”顾一野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眼底深处那瞬间漾开的微光，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高粱，看到他精神不错，似乎还稍微胖了一点，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周围人来人往，穿着同样军装的战友们或拥抱告别，或大声谈笑。没有人特别注意到这两个仅仅是“偶遇”的同师战友之间，那不同寻常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暗流。

“顾排长回家？”高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压不住。

“嗯。”顾一野应了一声，视线落在高粱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耳根上。

“我也回家！咱俩……顺路不？”高粱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顾一野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心底微软。他当然知道高粱家在哪个方向，和自己并不完全顺路。但他没有戳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嗯，有一段同路。”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回应，让高粱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几乎要原地蹦起来。他强忍着雀跃，搓了搓手，没话找话：“那……那路上有个照应！挺好！”

火车鸣着长笛，缓缓驶入站台。人群开始骚动，向着各自的车厢涌去。

顾一野和高粱被人流裹挟着，走向硬座车厢。他们的座位并不在一起，一个在车厢中部，一个靠近尾部。

上车，放好简单的行李。车厢里混杂着各种气味，喧闹不堪。两人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偶尔交汇，又迅速分开，像两个心照不宣的、藏着巨大秘密的同谋。

火车开动了，城市的景象逐渐向后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广阔的田野和远山。

几个小时的车程，枯燥而漫长。顾一野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他的余光，总能瞥见车厢尾部，那个时不时就站起身、假装活动身体，实则目光总往他这边瞟的身影。

中途停靠一个大站，下去不少人，车厢里空了许多。高粱瞅准机会，像是随意溜达般，走到了顾一野旁边的空位，自然地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