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看着顾一野被月光勾勒的身影，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几个月来的思念、演习中擦肩而过的心悸、火车上指尖相触的悸动……所有积压的情感在这一刻汹涌澎湃。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顾一野，”高粱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顾一野转过了头，看向他。月光下，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高粱的身影，以及一种高粱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深沉的情绪，有隐忍，有挣扎，还有……一丝和他同样的，无法再压抑的渴望。

下一秒，在高铁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顾一野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工装夹克的前襟，用力向自己一带。

然后，他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唇，印上了高粱的。

这是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隐秘接触的吻。它不再是高粱单方面的、带着试探和莽撞的进攻，而是顾一野主动的、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确认。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像是被电流击中，同时颤抖了一下。

高粱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柔软而微凉的触感，和顾一野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将他彻底包围。他愣了一秒，随即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起来，伸手搂住了顾一野劲瘦的腰身，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他们身上。站台空旷，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像是在为这隐秘而炽烈的爱恋做着见证。

这个吻，带着分离数月的思念，带着演习场上心照不宣的默契，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此刻紧紧相拥的确定。它生涩，却热烈；短暂，却仿佛耗尽了彼此所有的氧气。

直到站台广播响起，提醒旅客列车即将启动。

两人才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分开。顾一野的脸颊染上了薄红，气息微乱，他迅速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高粱则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震撼中，眼神迷离，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们一前一后，快步走回车厢，重新融入昏暗和人群之中，仿佛刚才站台月光下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

找到各自的座位坐下，火车缓缓启动。

顾一野依旧望着窗外，只是耳根的红晕久久未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拥抱对方时，衣料的粗糙触感和灼热的体温。

高粱则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抵着自己依旧发烫的嘴唇，傻傻地笑着，回味着那个由顾一野主动的、带着月光清辉的吻。

十五分钟的小站停靠，如同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梦。

但唇上的余温和他怀抱的记忆，却真实地烙印在了彼此的生命里，告诉他们，有些东西，一旦确认，便再也无法回头。

归途尚远，但有了这个月光下的吻，前路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