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天气渐渐转凉,昼夜温差慢慢变大。我们身无一物来到天津,除了向甫言已经安排好的,还有许多东西采办。向甫言嘱咐王妈带我和小姐去祥云裁缝铺置办一些服饰,听说这是天津的老字号了,店面虽小,但是许多的上流显贵,有身份的人都会在这里定制衣服。
我们坐着黄包车来到这,想着既然是老字号,必然是古色古香,但是站在店铺的门口,却发现是那么的时髦与摩登,这家店是在街头的拐角,玻璃橱窗展览着最新的款式,都是在北京没有看见过的。这家店就像天津街头的一颗翡翠,低调却彰显华贵。
我们推门而入,门上挂着的风铃铃铃作响。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人带着圆玳瑁眼镜,头发已经有些发白,小臂套着套袖正在给另一个穿着一身白西装的人量尺寸。
“金先生~”随着王妈的一声招呼,两人都转头朝我们看过来。
“呦,忙着呢。”
那金先生见是王妈,甚是热情。
“您来了,不巧,有客人了。您先坐着,等我把这位先生的尺寸量完。”
“您先忙。”
我们静静坐着,观察着这家店,店面不大,挂满了布料,柜台旁边立着一扇穿衣镜,从我们这个方向看过去,镜子中刚好是那位正在量尺寸的客人。金先生让客人转身,我看见镜子中先划过了一抹细长的棕色,随着一声点地的声响,我发现原来这人拄着一根拐。
我推推小姐,偷偷指了指他的腿,低声对小姐说:“瘸子。”
小姐随着我的目光看去,等小姐意会到时,小姐忙按下我的手,皱着眉头朝我摇头。
他此时面向镜子,从镜子中刚好看见我们窃窃私语,我们目光相对,他皮肤白皙,毫无血色,看上去病怏怏的模样。我有些羞愧,忙把目光转向了一边。
“得嘞,先生,您等三天之后来取就成。”
“多谢。”那人点点头便拄着拐杖,一高一低地走出门了,经过我们时,我看见他斜着眼睛,用余光看了我们一眼。
待他出门之后,我还想和小姐继续说,金先生却走过来。“好久没来了王妈,这次是给向先生还是仪小姐啊?”
“仪小姐?”我歪着脑袋问。
“哟,这两位是?”
王妈忙攥着小姐的手说:“这是我家少爷的远方表妹。今儿来就是麻烦您老给我家小姐挑选定做几件合适的。”
“原来是府上小姐,果然和向先生同族同脉,和向先生眉眼有几分相似。”
我们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这金先生后退几步,眯缝着眼睛打量着小姐,然后说:“向小姐面容姣好温婉,气质脱俗,不是饱读经书就是善画花鸟丹青。”
小姐笑着说:“金先生过誉了。”
“金先生,您倒是说对了,我家小姐的书法那可是一绝呢。我家小姐……”
“芙桂。”小姐将我的话打断,“那就有劳金先生了。”
金先生十分周到,他对于挑选衣服款式很有一套,听他说向甫言是他的常客,我说看得出来,向先生爱美,堪比城北徐公。金先生哈哈一笑。
我和小姐随意在店里走动,小姐走到橱窗旁边便停下,驻足良久。这挂着一件烟紫薄袍,缀着素金镂花,颜色分外好看,但是只是这衣服样式有些古怪,虽说是长袍,但并不是长袍,她比长袍短,约与脚脖子平齐,不似长袍那样宽大,反而似量身而裁。更奇异的是它的两边开叉,直到膝盖上三寸。
“咦?这件衣服倒是别致,颜色花式都好,只是这版型怎么如此特别?”
“是呀,这两边还没缝上呢金先生你怎么就挂起来了?”王妈对着金先生说。
金先生大笑了两声,将鼻梁上的眼镜拉下来说:“王妈,这你就落伍了吧,这是新流行的衣服,现在上海那边都时兴得很呢。”
“好看倒是好看,这可怎么穿出去。”王妈捂着嘴笑。
“那为什么不摆橱窗里,反而在这落灰?”
“那还不是现在大家的想法都和王妈一样,都有些偏见吗?都说好看,但都不买。”
金先生说完又说:“但是,这件还是有人定了,你猜是谁,想来也是你们也认识,就是向先生之前常带来的仪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