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她，要是她便不足为奇了。”王妈说，但是忽然好像意识到什么，便打住，满脸尴尬之色。拍拍了金先生好像示意他不要再说。

金先生倒是爽快，“这仪小姐也是，一眼便相中了。说没人穿正好，便定下来了。”

“仪小姐？”金先生看我和小姐一脸疑惑，便说：“就是向先生的红颜知己啊。”说着向先生眨巴眨巴眼。

“我们初来天津不久，还未见过。”小姐说。

金先生说也是，王妈便扯开话题让金先生为我家小姐挑选几件，金先生给我家小姐挑选了一件套装。上身是米白色与手腕平齐的倒大袖，领下坠着一颗兰花结扣子，一排扣子像细细的柳条直到右侧肋骨之下。下装是黑色的撒花洋皱裙。

小姐试穿的时候，金先生在一旁直夸赞说真像个留洋归来的女学生。

回去的路上，我缠着王妈问她仪小姐是何许人也？但是王妈总是支支吾吾，呼一口气说就是少爷之前结识的比较好的一位朋友罢了。

仪小姐，我听着很耳熟，但想不起是谁。小姐却什么也不问，好像她已经对这位仪小姐已经十分了解一般。

回来之后，经过前厅小院，小姐说怎么多了几盆剑兰，我看过去，果然院子花房角摆放着十几盆剑兰，鹅黄、藕粉、火红的花攀附着长茎，就像一把把结着胜利锦花的长剑。

果然有客来访。推开门，看见她躺靠在沙发上，左手撑扶着扶手，右手夹着烟支。看到我们回来，她眉毛一挑，站起来。

他背对着我们，手指尖也冒着丝一样的烟雾。他转过头，斜睁大眼睛看向我们，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中，起身说介绍说：“这是仪珺仪小姐，你还记得吗？”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她，当初在北京时，跟随在黎少爷身边，还有那天晚上……是她。

“知道清钰格格来天津，本想着来拜访的，总耽误了。你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仪小姐，北京天香楼一会再无联系，没想到在天津又见了。”

仪珺笑着走过来，她的身上散发着幽幽的香味，她拉着小姐的手说：“清钰格格若是闲来无聊，来找我。我带你转转天津卫，最近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

说完探头看向王妈，说：“王妈，我带来的新下的杨桃，清凉爽口，你洗一洗给清钰格格吃。”说完冁然一笑，“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她摸着小姐的手。

出门时，向甫言送她到大门口，我透过窗子，仪珺捏着她的手提包，撒娇似的瞪着向甫言，然后又仰着头大笑起来，她捂着嘴却又是那么活泼。

小姐拿起桌子上的一摞文件，说怪不得，“怪不得什么？”我从窗边走过来，看看那文件，上面写着【现调任陆潼为参谋长，原执事官向甫言升任为军械官，民国六年七月二十八……】

我看了之后便知道，说：“怪不得院中多了那么些剑兰，原来是要祝他步步高升啊。”

小姐盯着那张委任状看得出了神，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参谋长这三个词刺痛了她的双眼，大半年以来，北京王府所谋划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都是要刺杀新任的吕长卫吕参谋，但是就算吕长卫已死，又有什么用，旧人去，新人来。王爷，于沛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而向甫言，却没受到丝毫影响，反而升了官，因为他的身份模糊不清，连我们也分辨不出。

不知道于沛他们的复国大梦还有没有实现的可能，向甫言呢？他现在在新军里备受青睐，他还会想着这个梦吗？

我想我想的这些，小姐一定也在想，我们都发着呆，没有注意到向甫言已经走进来。

“今天在祥云裁缝铺买的衣服还合意吗？”

小姐回过神来，起来说：“金先生手艺精巧，王妈也上心照顾着，买了几件都很合适。”

“合适就好。”

“这仪小姐也是从北京来天津的吗？”小姐问

向甫言坐下靠在沙发上，他将桌子的委任状反扣在在桌子上，说：“她本就是天津人，只是在北京呆了一段时间。”

“原来是这样，那这样看来，你和仪小姐已是相识多年了。”

向甫言轻微咳了咳，然后点点头，说：“和仪珺确实已经相识多年。”

“那黎少爷呢？”

“听说复辟那天之后，黎总督卸任隐居，不问政务，黎少爷又远洋海外了。对了，你不用担心，黎少爷对云珠格格是用情至深的，之前在北京，黎少爷曾对我讲起过他心仪的一名女子，温婉又坚韧，孤高清冷，但是爱而不得，想来就是云珠格格……我想他应该会好好安葬云珠格格的。”

小姐双手环抱在胸前，右手摸了摸鼻尖。

一阵穿堂风吹过，吹得白色的纱帘翩翩，吹乱小姐鬓前的头发，向甫言擞了擞，朝厨房喊：“起风了，王妈，把窗户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