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桂,那件衣服呢?”
“哪件衣服啊?”
“就是……啊在这。”小姐从二层匣柜里拿出那盒子。
“哦,你说的是这件啊。那天向先生送完之后,前段时间去金先生店里定的那些也到了,最近衣服多,这件都还没拆开看呢。”
小姐从盒子里拿起那件衣服,那是一件长款的白色连衣裙,轻纱的质地垂落下来。
这件裙子是方领,背后是一排圆扣,上身是重工的蕾丝绣花,我将身后的扣子一个一个扣上,小姐单薄的后背,脊梁骨骼隐约可见,更显得小姐亭亭玉立。
在明黄的烛光的影照下,小姐站在镜子之前就像是洛神仙子,而她手上的那个白色的蝴蝶结就像是她的精灵。
…………
天色渐晚,我们从二楼望下去,可以看见院子里陆陆续续开进来许多车,男男女女,无一例外,都是那么光鲜亮丽。
小姐说这些人都是“转头慢”“来娣”“蜜思”,我问小姐说这是什么意思,小姐说是西方的绅士和窈窕淑女。
楼下传来悠扬的音乐,我从小在戏班长大,和乐班也接触甚多,但是楼下的音乐我却识别不出是什么乐器,我说他们还请了专门奏乐的啊,好像还挺热闹。小姐说,这样的聚会当然热闹。
可能因为人多的缘故,确实有些嘈杂,顶顶咚咚的声音传到楼上。我和小姐在楼梯间看见楼下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男人的拿着粗粗的雪茄,女人们有的则端着红酒杯,三三两两,聚成一团。
王府之前也办过聚会,但是如此看来,我才见识到他们所说的新时代。
我和小姐在楼上觉得烦闷,便从后门出去,向甫言的房子有两个楼梯,一个通向楼下客厅与大门,另一个通向后院,我们来到后院,此时后院依稀可以听见屋里传来的乐声,但是夹杂着蟋蟀和布谷鸟的声音便不显得那样心烦。
我和小姐在院子里闲庭信步,踢着脚下的石子。
“小姐,你看他们在跳舞呢,我们望向楼房的一层会客厅,大大的落地窗上的窗帘都挂起来,屋子里灯火通明,让我们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各自组伴成一男一女,男人扶着女人的腰,女人们则轻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对向而立,另一手互相握着,轻款慢步,忽而男人将女人们送出去,女人们就以男人的手为中心旋转,那些裙底一个个都圆起来,就像一把把花伞。
“小姐你看,这舞真奇怪,就这么转啊转,跟陀螺一样。哈哈哈哈哈。”
小姐坏笑,拉着我的手说:“芙桂,那你也来试一试。”
小姐一把将我拉近,轻推我的腰部,我便绕着小姐的的手指转起圈来。
四周的树都慢慢连在一起,渐渐围成一个黑圈。
“晕了晕了!”我的脚渐渐不听使唤,东倒西歪,小姐这才停下,“怎么样芙桂,哈哈哈哈。你也当了一回陀螺了。”
“小姐你还取笑我。”
我坐在草地上,养精蓄锐,等到意识清醒过来之后,我也一猛将小姐的手拉过来,就像她刚才那样,也让她跳起了陀螺舞。我们放肆地大笑,后来我们双手拉在一起,一起转起来,我看看头上的月亮和星星,也旋成了银河。
我们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之中,完全没有发现有人,当我们停下来时候,头晕目眩,东倒西歪,却还是止不住的笑,小姐一个踉跄,重心不稳,快要摔在地上。
但是忽然黑暗中一个身影,拦住了小姐将要摔倒下去的身体,那人扶住小姐,小姐也吓了一跳,啊了一声。
那人彷佛被吓了一跳,小姐忙站直身体。
“抱歉,吓到小姐了。”那人也站直身子说,我发现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人。
“不会,先生是好心。”小姐说。
那人的脸在微弱的月光中看不真切,但是他的皮肤却很白,在黑暗中也像打了光一样,“小姐也是府上宾客?”
“我是向先生的表妹,暂居表哥这里。”
“噢?原来你是甫言表妹,倒没听甫言提起过,小姐怎么不去舞会玩。”
“最近身体不太好。”
“那小姐好好保重身体。”
这人的面孔十分熟悉,我费力地想在哪见过,但是怎么也想不出。
这人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放在小姐的手上,“这个送给你。”
看到他这样我们都吃一惊,他身边的另一个人倒是紧张起来,忙说:“陆先生,这个是向先生专门找来的夜明珠……”
那人倒笑了一声,他的笑声很温和,说:“我和小姐有缘,既然小姐是向先生的表妹,那也不是外人。”
“这我不能收。”
那人语气平和,却透露着威严,“天黑正好照明,下次你再还给我便是。”说完便径直往前走,朝着那栋明亮的楼宇去了。
“先生!先生!”小姐喊着,而他却彷佛听不见一般,我看着他一高一低的背影,忽然他举起一棍子挥了挥。
我恍然大悟,指着他激动地说:“小姐,是他!是那天去祥云阁碰到的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