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往里挤,从人缝中我看见一穿着军装的男人跪在地上,另一个人则趾高气昂地拿着鞭子在跪着的人背上狠狠地抽,每随着一声劈开空气的声音,那人的背上就留下一道血痕。
“太狠了。”
“啧啧!”
“……”
人们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这样的酷刑,我心中对那人起了同情之心。那人的头渐渐地低了下去,我想再多几鞭子下去,他挺直的身子也会倒下去。
我不忍心再看,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作为一个过路人,能给的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同情。
我没有心情再逛,心中感觉难受,回来之后发现小姐已经回来了。
“小姐你回来了,好玩吗?欸?向甫言呢?”
“我们去了照相馆,钟鼓街,然后去路易公园湖边坐了一下午。”
“就这样?”
“对啊,不然呢。”小姐继续看她手中的书,微笑着说。
“要是这样,我也不去,向甫言人呢?”
“我们回来之后,有人来找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他面色很慌张,然后就走了。”
我坐在单椅沙发上,盘着腿,对小姐说:“小姐,你也给我念一念你读的书吧。就像你每天晚上给向先生读的那样。”
小姐一时害羞起来,翻了翻手上的书,说:“芙桂你说什么呀?”
每天晚上,小姐和向甫言都会在客厅看书,微黄的灯光刚好将他们二人包裹起来,小姐平常会躺在长沙发上,而向甫言则会翘着二郎腿躺在单椅沙发上,起初,二人不过各看各的,但是后来,向甫言对小姐说他看了一天的公文眼睛疼,就请小姐帮他读,于是就变成,向甫言有时闭着眼睛,小姐则坐一旁帮他读书。
就像睡前的活动,雷打不动。对,有天晚上电闪雷鸣,窗外刮着旋风,雨滴啪啪地打在窗玻璃上,窗外的枇杷树与广玉兰都被吹得直甩脑袋。但是两人还是一如平常,直到雷电烧了保险丝,屋里的灯光骤灭,二人才作罢。
我逼问小姐为什么给向甫言读不给我读,我搔着小姐的腰挠痒痒,小姐才求饶说给芙桂读,给芙桂读。两人玩闹间,突然大门被撞开,我们两都吓了一跳。
向甫言背着一个人闯了进来,向甫言大声地喊着:“快快,快来人。”
我和小姐都急忙跑过去,看到他背上的那个人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头耷拉在向甫言的后颈,他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染红,蹭在向甫言的衣服上。
我心中一紧,这难道是我今天下午在街上看到的那个人吗?
府上的几个年轻小伙将那人抬到了二楼,向甫言情绪紧张,看到我们,还是安慰我们说:“没什么事,不要担心。”
那人被安置在一个小阁楼,几个下人们进进出出,过了一会,仪珺来了,她神色匆匆,肩膀上挎着一个医药箱,她坐在床前,将酒精涂在伤口上,那人大叫一声,是那酒精蚀得他生疼。
仪珺行动利索,看起来十分熟练,出乎我的意料,我本以为她只是一位混迹名利场的交际花,看来她是一名专业的医生。
仪珺将药洒在伤口上,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完了。事情好像才平静下来,仪珺收好她的医药箱,然后对向甫言说着什么,距离太远我们听不清,但是二人看上去都很生气。
仪珺出门时看到我和小姐,没有往日的热情,她只对我们点点头,便走了。
我和小姐走进去,看那人已经昏睡过去,这人面色苍白,鼻梁高挺,嘴唇薄利。
是他!
是那个怪人,是当初绑架我们的人!
小姐也认出来,惊呼:“怎么是他?”
小姐疾走到向甫言身边,疑惑急迫地问:“他是谁?”
向甫言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他没有任何的情绪与辩解,好像已经承认了这人和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他双手扣住小姐的肩膀,看着小姐说:“清钰,你听我说,他是小鱼,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那当初是……你绑架我的了?为什么。”小姐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当年征讨辫子兵,我想将军一定会拼死抵抗,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革命军这次一定会斩草除根,所以王府王爷难逃一死,我将你关起来也是为了救你……”
“救我?可是当时你还是在革命军的队伍里助纣为虐对吧?现在你荣获新官也是因为征讨有功吧?”
小姐突然倒退几步,盯着向甫言狠狠地说:“不会你一开始就是在骗我阿玛,骗于沛,利用我们。”
向甫言上前紧紧地抓着小姐的肩膀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当时我确实作为段军的执事官,但是我已经尽力在保全能保全的人了,就像你。”
“事情发展到最后这样,我们都是没有想到的。”向甫言又说。
“我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小姐喃喃道。
我搀着小姐回去,只留下向甫言一人在楼梯间,他一动不动,然后抬头对着小姐的背影轻唤了一声:“清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