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素的手非常麻利,一手蘸完浆糊,接着两个手并用翻折,二十秒就能粘一个。
“你和你哥的手都小。”
说完不知什么力量驱动着我,我的手竟鬼斧神差得向之素的手伸去,当我的手覆在她的手时,她忽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我。
而我却仔细看着那双手,忽然那双手就变成一只扒窃的手,在不同人的口袋中翻来翻去……
“陆潼哥……”
之素轻轻唤了我一声,我这才恍然抬头看着她,她的脸很小,皮肤很白皙,她和她哥一样,剑眉星目。
我挺直了上身,向之素靠近,在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时,门口突然有东西打碎的声音,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之璋像是一具发怒的泥塑定在门口,他瞪大了眼睛,愠怒的他猛地朝我扑过来。
我们之间矛盾一下被激发,我们厮打起来,他将我推倒在地,可他又岂是我的对手,我翻身将他按在地上,用力得扼住他,可是他却似发狂一般,咬着牙满脸的恨意,四肢不住地踢打着我。
“别打了,快住手!”之素在一旁尖叫着,拉着我的胳膊,想将我俩个分开。
我们两互瞪着眼睛,谁也不开口说一句话,就那样一直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硝烟渐渐熄灭,我们两像是泄气的皮球,臊眉搭眼地瘫坐在地上,之素围在她哥面前不停得哭着。
那天,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从房子里搬走了。
后来我没了他们的音信,我曾去那个石桥洞找过他们,他们也已经不在那了。我突然感觉很想哭,我蹲在那个石桥洞下,觉得心起了很多褶皱,怎么也捋不平。
我望着外环河水,默默得为之璋祝愿着
“你一定要混个好样的。”
可是我等来的不是之璋声名大噪的那天,来得更快的是他的死讯。
那天暴雨,我在家中喝酒,忽听见门外有人擂门,我开门一看,只见之素像个怨鬼,神色惊恐得看着我,她嘴里喃喃不停得说:“陆潼哥,我哥……我哥快被人打死了……”
我疯了一般拉着之素冲进雨里,那一刻我的大脑混乱不堪,急雨打在我的脸上,我觉得我像在逆流的洪水里,快要窒息。
他死了,就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打死了,他脑袋中流出来的血都顺着雨水流进那个阴沟里了。
他又开始扒窃了,他放弃他所说的那些希望与理想了,绝望的他在这底层寻不到光明的路。他穷困潦倒,无耻卑劣,自甘堕落……
我又将之素接回来了,但自从之璋死后,之素便又生了一场大病,几乎快要挺不过来了。我每日悉心照顾她,二人从不逾矩,每次看到她的脸我就想起之璋,心就像被狠狠剜了一下。
有一天,一个西装革履,看上去身份不凡的人走进我们的小屋,他问我们是不是叫之璋和之素。
他的面容很冷峻,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之璋给我讲过的他的那个父亲。
我正踌躇不知道如何回答,病床的之素却慢悠悠,似是一个幽灵:
“他是之璋,我是之素。”
我们就这样被先生带走了,可他却未曾向外人说明我们的身份,我记得他对他父亲的憧憬与敬畏,明白他死前还未了却的心愿和执念。
之素在我们被接走之后不久便离世了,她弥留之际在床畔那殷切的眼神望着我,我明白她什么都知道。
之素被先生葬在了西山墓园,那里风和水秀,背靠青山,是天津城富人首选。后来我也悄悄将之素身旁的墓位买下,将之璋迁至此地。
那是无名碑,未写他的姓名,因为今后我要他的身份活下去,成为之璋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我经常去西山墓园,有时候为了静心,大多时候还是去为了看他们。西山墓园有很多布谷,他们没有遵循昼伏夜出的规则,而是日夜啼鸣。
我对布谷渐渐有了别样的感情,恐怕是鸠占鹊巢,借尸还魂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