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里的油热了,发出滋滋的声响。新八深吸一口气,甩甩头,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思绪也一并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小心地将裹好粉的猪排滑入油锅,瞬间,热烈的油爆声充斥了小小的厨房,盖过了窗外的雨声。他专注地盯着火候,时不时用筷子翻动,直到猪排变得金黄酥脆。
将炸好的猪排捞出沥油,和咖喱饭一起仔细地装进便当盒,再用保鲜膜封好。他快速地在留给姐姐的纸条上写下
“姐姐,猪排和咖喱在锅里保温,记得吃。”
然后贴在水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匆匆扒了几口已经有些凉掉的咖喱饭,换上便利店的店员服,穿上雨披,再次骑着自行车冲进了雨里。
晚上的便利店总是格外安静,尤其是这样的雨夜。灯光白得有些惨淡,货架整齐地排列着,只有自动门开合时“叮咚”的提示音和窗外持续的雨声打破寂静。
便利店只有志村新八和一位正在收银的店员,他正在忙着在最深处的货架上补货,确认货架上的进口零食都摆放整齐之后,才匆匆站起身。
“欢迎光临。”
门口传来电子提示音。新八下意识地挺直背脊,转向门口,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
进来的是几个躲雨的高中生,嘻嘻哈哈地涌向饮料柜。志村新八稍稍松了口气,重新蹲下,整理底层货架。
突然门口又传来叮咚的一声,志村新八稍微瞥了一眼就瞬间将自己缩到了补货架的后面。
我靠,暗恋对象啊。
但是很显然坂田银时没有看到他,走进便利店的时候还在打电话。
“呵呵……你大半夜让我给你买避孕套?也就是我这种男人这么好心吧,然后我再带几份便当过去?”
实际上坂田银时是在为朋友跑腿,但这话落到志村新八耳朵里面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志村新八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停止跳动。他猛地低下头,整个人恨不得缩进货架里,假装自己是一盒不起眼的饼干。避孕套?便当?深夜?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啧,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会使唤人……挂了。”
银时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但听不出太多反感。脚步声朝着货架这边来了。
新八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一包薯片,包装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祈祷着银时千万别走到这个角落,千万别看见他。
脚步声在计生用品区停顿了一下,接着是商品被拿起的细微声响。新八的脸颊烧得厉害,心里又酸又涩,几乎要喘不过气。他果然……是有那种关系的对象了吗?
然后脚步声转向了冷藏便当区。新八能听到冰箱门被拉开的声音,以及银时似乎有些挑剔的嘀咕。
“嗯……炸猪排……牛肉饭……今天没什么食欲啊,还是选这个吧……”
最终,脚步声朝着收银台去了。
“叮咚”一声,电子音再次响起:“谢谢惠临!”
直到确认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志村新八才慢慢地、僵硬地从货架后面探出身。他走到窗边,看着银时撑着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一手提着装有便当和某个小盒子的塑料袋,慢悠悠地走入迷蒙的雨夜,最终消失在街角。
心里那个鼓胀的、充满臆想和期待的气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漏光了所有空气,只剩下皱巴巴的、难堪的现实。
他果然……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而老师有着他自己的、成年人的、他无法触及也无需向他解释的世界。
他就这样揣着满腹心事过了一夜,睡醒一早起来竟觉得头晕眼花,原来是昨天淋雨感冒了,但他也顾不上这些,志村新八可没有空请假,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骑上自行车前往学校。
“哈欠!”
志村新八拖着沉重的步子迈进教室时,早自习的铃声刚好敲响。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喉咙干涩发痛,连吞咽都变得困难。他尽量压低咳嗽声,把自己缩进座位里,希望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尤其是那个人的注意。
然而事与愿违。第一节课就是数学。当坂田银时顶着那头标志性的乱翘银发,打着夸张的哈欠晃进教室时,新八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脸埋得更低。
“啊——困死了……这种天气就该在家睡觉而不是来面对你们这群小崽子……”
坂田银时揉着睡眼惺忪的红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挠过新八的心尖,即使他现在难受得厉害,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断断续续的声响,银时的讲课声忽远忽近。新八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皮越来越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一阵阵发冷。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
“……所以这个公式变形之后……喂,倒数第三排那个眼镜,对,就是你,志村君。”
银时的声音突然聚焦,精准地砸向他。
“你来说说下一步该怎么解?”
志村新八猛地惊醒,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起得太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的景象摇晃模糊,银时那张带着些许戏谑表情的脸在视野里旋转。他下意识地想扶住桌子,却抓了个空。
“我……呃……”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感觉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灼烧着他发烫的皮肤。
坂田银时原本懒散的神情收敛了些,微微皱起眉,盯着他。
“答案是…等于……等于……”
“行了,坐下。”
坂田银时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淡了些。
志村新八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心脏怦怦狂跳,一半是因为窘迫,另一半是因为难以忍受的晕眩和恶心。他趴在桌上,小口喘着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后面的课他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意识在浑浊的暖意和冰冷的现实间浮沉。直到下课铃响,他也没动弹,只想就这样睡死过去。
同学们嬉闹着离开教室,脚步声和谈笑声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中,他似乎听到神乐的大嗓门在旁边响起:“新八?你怎么了阿鲁?脸好红!”
他勉强抬了抬头,想说没事,却发出一串压抑的咳嗽。
“哇!你好像发烧了阿鲁!”
神乐的手探上他的额头,冰凉的温度让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但随即那只手又拿开了。
“烫死了!我去找假发老师!”
“不是假发,是桂!”
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纠正声,但神乐已经跑远了。
新八想阻止她,却发不出声音。他重新趴回去,意识再次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人走近,阴影笼罩下来。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甜腻草莓牛奶味混杂着极淡的烟草气息钻入鼻腔。
不是桂老师。
新八的心脏猛地一紧,艰难地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沾着些许粉笔灰的黑色裤管,以及……今天依旧穿错了的两只不同颜色的袜子,一只是深蓝,一只是灰黑。
视线向上,坂田银时就站在他课桌旁,微微俯身,那双总是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正看着他,眉头拧着。
“喂,小鬼,”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算温和但也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的语调。
“逞强也要有个限度。”
“走吧,老师扶你去签假条,假发手机里应该还有你姐的电话号码,你病成这样,医务室都不敢收。”
志村新八的大脑被高烧烧得一片混沌,几乎无法处理眼前的状况。银时老师……靠近了?还说要带他去签假条?
“哦,谢谢老师……麻烦了……”
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探上自己的额头,粗糙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啧,烧得这么厉害,你这小子是笨蛋吗?”
坂田银时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近乎责备的咂嘴声,但那责备底下,似乎又藏着点别的什么。
“还能不能站起来?”
“我可以的……”
新八昏昏沉沉地试图撑起自己,但手臂软得不像话。下一秒,他感觉一条有力的手臂绕过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半拎了起来。
“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银时嘟囔着,但动作却算不上粗暴。新八大半的重量都倚在了那个比他高大许多的身体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和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蹭到了银时微敞的衬衫领口,皮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他本就滚烫的脸烧得更厉害。他僵硬地不敢动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与高烧带来的心悸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更让人窒息。
走廊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偶尔有学生或老师经过,投来好奇或讶异的目光。新八把头埋得更低,羞耻感和一种病态的、隐秘的欢喜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哦呀,银时,志村君这是?”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班主任桂小太郎。
“我已经联系过志村小姐了,她很担心,她马上会过来接他的,那就麻烦你了。”
桂小太郎看着几乎挂在坂田银时身上的志村新八。
“志村君,好好休息。”
突然一位陌生的老师拿着假条单和笔,走到他们三个人中间。
“哎呀,桂主任和坂田老师,晚上的饭局你们来吗?给,这是假条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