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的情绪就是包含“你懂的”。
“哎呀呀,我想去,但是去不了呢。”
坂田银时率先开口。
“对的对的,他太太管的比较严…我的话今天晚上有点事……”
桂小太郎帮腔道,他俩都知道这是个借口。志村新八感觉扶着自己的那只手臂似乎僵硬了一瞬。
他在听到“太太”这一个关键词之后,瞬间清醒了,眼睛亮了亮,最后又感觉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原来是坂田银时的戒指。
“太太?”
那个陌生的老师好奇地追问。
“没听说坂田老师结婚了啊?”
“啊哈哈,这个嘛……我这个年龄当然结婚了。”
坂田银时干笑两声,含糊其辞,手上的力道却不容置疑地带着新八继续往前走,迅速摆脱了那位老师的追问。桂小太郎也默契地打了个哈哈,引开了那位老师的注意力。
其实坂田银时之前就跟桂小太郎商量好,学习像网上说的那样立结婚人设,避开无用社交,为此他还特地买了个假戒指。
那句含糊的“我这个年龄当然结婚了”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狠狠钉在志村新八嗡嗡作响的脑海。
太太。戒指。
原来神乐随口说的话,竟然是真的。昨晚便利店里的避孕套和便当,也有了最合理却又最伤人的解释。
他几乎被半拖着往前走,身体的重量完全倚靠在坂田银时身上,可此刻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壁。之前那些因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悸动和羞赧,此刻全都化作了难堪的自我厌恶。他竟然还对这样一个“有妇之夫”存有那样不堪的妄想。
坂田银时似乎并未察觉怀中少年剧烈波动的内心戏,他只是略显急躁地架着新八,只想快点把这个烫手山芋……哦不,是发烧的学生,弄去签好假条塞给他姐姐。
“喂,假发,快点搞定那张破纸。”银时不耐烦地冲着桂小太郎催促。
“不是假发,是桂!已经在盖印了。”
桂小太郎熟练地拿出班主任印章,在假条上摁了一下。
“志村小姐说她已经到校门口了,把这个给保安就行”
“行了,那赶紧的。”
银时扶稳了新八,几乎是架着他往楼梯口走。
也许是高烧体力不支,也许是心神恍惚,新八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哇啊!”
银时反应极快,立刻收紧手臂想拉住他,但新八下坠的势头太猛,连带银时也一个踉跄。为了稳住两人,银时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旁边的楼梯扶手,总算是稳住了。
“哐当”一声轻响,有什么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从他的手指上甩脱,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掉落在楼梯转角堆积的清洁工具旁边,一旁的保洁阿姨没注意,又哐当一声给扫到角落里去了
坂田银时为了自己的结婚人设,直接惊呼出声。
“啊,我的婚戒!”
要知道保洁阿姨的嘴可是一传十,十传百的。
桂小太郎的视线也跟着飘了过去,他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立刻换上一种浮夸的惊讶表情。
“银时!你的结婚戒指!这要是让尊夫人知道你可就……田城阿姨,你给扫哪里去了?”
这么宝贵吗?
志村新八靠在银时的怀里这么想着,虽然说烧得昏沉,却仍被那声惊呼刺得心口一痛。连戒指都这么紧张吗?果然是很爱妻子吧……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喂喂!阿姨!那个很重要!别扫走啊!”
坂田银时也顾不上维持什么“爱妻人设”的游刃有余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慌乱——那戒指虽然便宜,但也是钱买的啊!而且这戏才演到一半,道具没了可怎么收场?
保洁阿姨被他一喊,吓了一跳,连忙停下动作,狐疑地低头在角落里翻找。
桂小太郎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表情沉痛地拍了拍银时的肩膀,同时巧妙地分担了一点新八的重量。
“银时!我理解你的心情!这不仅是戒指,更是你和尊夫人爱情的见证啊!快找找!必须找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给银时使眼色,示意他戏别停。
银时嘴角抽搐了一下,硬着头皮接戏。
“是,是啊!那可是我老婆省吃俭用给我买的!”
才不是,其实是商场三千日元一个的普通银戒指罢了,但对于他说还是很贵重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探头去看阿姨翻找的地方。
“要不桂,你先把新八送过去吧,我的戒指不能丢啊”
那可是真银子,当时想着做戏要做全套,早知道买个塑料的算了。
这么重要的吗?甚至急到不叫桂老师假发了。
志村新八靠在桂小太郎身上,看着坂田银时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在保洁阿姨刚扫拢的灰尘杂物里翻找那枚“珍贵”的戒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酸涩和钝痛混着高烧的灼热,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很爱他的妻子吧。所以才会这么慌张,连学生的状况都暂时顾不上了。
最终他被桂小太郎送了出去 ,志村新八的脚步虚浮,但他还是忍不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头望去。
楼梯转角处,坂田银时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和保洁阿姨一起在灰尘和杂物里急切地翻找着。那头醒目的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侧脸线条因为焦急而绷紧。
他……真的那么在乎那枚戒指。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新八心中摇摇欲坠的某种东西。他转回头,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的嗡鸣声更响了。
校门口,志村妙正焦急地张望。看到弟弟这副模样,她立刻冲了上来。
“新八!怎么病成这样了?!”
她摸了摸新八滚烫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真是的,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对不起,姐姐……”
志村新八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桂老师,真是太感谢您了!”
志村妙向桂小太郎道谢,同时利落地接过弟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不必客气,志村小姐。快带他回去休息吧,假条已经开好了。”
桂小太郎温和地嘱咐道。
被姐姐扶着走向出租车的那一刻,志村新八最后看了一眼教学楼的方向。雨幕模糊了一切,那个蹲着找戒指的身影早已看不见。
也好。他昏昏沉沉地想。就这样结束吧。这场注定无望、甚至可能违背道德的暗恋。
接下来的两天,志村新八请了病假,在家昏昏沉沉睡了两天,高烧退去后,留下的是疲惫感和心里空落落的钝痛。
他刻意不去想学校的事,不去想那个人。姐姐虽然担心,但晚上要工作,只能尽量按时给他点外卖,因为她知道自己做的饭可能不太能吃。
第三天,烧退了,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新八坚持要回学校。他告诉自己,必须恢复正常,必须把那不该有的心思彻底埋藏。
回到教室,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只是他的座位格外干净,桌上的笔记也被人细心整理补全了。是神乐做的吗?他有些感激地想。
课间,神乐大大咧咧地凑过来,递给他一盒果汁。
“喂,眼镜,好点了没阿鲁?那天你可吓死我了。”
“嗯,好多了,谢谢你,神乐。”
新八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笔记……是你帮我补的吗?”
“啊?那个啊,”
神乐咬了一口醋海带。
“是卷毛老师让我拿给你的,还说让你好好看看,病好了要抽查阿鲁”
碰,碰,碰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狂跳,随即又沉了下去。是……老师让给的啊。只是出于老师的责任吧。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边缘,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粉笔灰的味道。
老师会不会对于自己也很在意呢?就只是那种对于不好不差学生的,一种,关照?或许这样就足够了吧,他只要幸福就足够了吧。
他为什么喜欢上他来着?
哦,对,因为他不正经,因为他足够不正经,足够在他灰暗见不得光的人生里添上一抹色彩,他是他见过最惊艳的人了,至少在这十六年的人生里。他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感觉像是所有的事物都停了下来,眼里面只有他,也只能容得下他。
数学课的铃声敲响时,志村新八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打印册上那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却重点分明。
他偶尔会注意到坂田银时手上的戒指,那是他最后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