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银时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晃进教室,打着哈欠,眼底带着惯常的睡眠不足。他随手将教材扔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好了好了,都安静点。上节课讲到哪儿了?哦对,这个让人头疼的公式……”
“坂田老师,我们昨天讲的是试卷……”
“不重要,你们把数学书拿出来打开到第五十三页。”
他的目光随意地在教室里扫过,掠过志村新八时,似乎并没有多余的停顿,就只是跟看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
志村新八的心跟着沉了沉,却又莫名地松了口气,果然,那天的照顾,仅仅是责任罢了。
他强迫自己盯着黑板,跟随那潦草却清晰的板书。公式、数字、符号……它们本该是枯燥的,但经由那只手写出,似乎都带上了某种魔力,让他无法移开视线,却又不敢久久停留。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小心翼翼地,滑向那只拿着粉笔的手。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尖沾染着白色的灰末。
以及,无名指上那一圈清晰的银色,周围还泛着红。
因为那天焦急的翻找和摩擦,似乎比周围皮肤更显眼一些,微微发红,仿佛一个无声的红牌警告。
他有家庭,新八在心里反复默念。那是别人的丈夫,是绝不可逾越的雷池。每一次不经意的对视,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刺一下他刚刚退烧但仍旧脆弱的心脏,提醒着在他之中与这位有夫之妇的现实边界。
课堂进行到一半,坂田银时布置了几道随堂练习。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响起的鸟鸣。
志村新八埋首计算,试图用全部的精力征服眼前的题目,好让大脑没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一阵轻微的,熟悉的气味飘近。
阴影笼罩在他的练习册上。
志村新八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笔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本子上的公式,仿佛它们是天书。
一只手指点在了他正在演算的某一步旁边。指尖还沾着一点新鲜的粉笔灰。
“这里,代入错了。”
坂田银时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他头顶响起的。
“X的平方项漏掉了系数2。这么粗心,烧糊涂了?”
他的语气很平常,只是指导任何一个出了错的学生,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轻微的调侃。
但距离太近了,近到志村新八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能看清他衬衫袖口磨损的线头,以及……那枚戒指冰冷的反光,正对着他的眼睛。
志村新八的耳根猛地烧起来,心跳如擂鼓。他慌乱地抓起橡皮,想要擦掉错误,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
“对、对不起,老师……我马上改……”
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笔给我……这里呢,应该这么写,你应该换一个公式。”
距离更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他湿热的呼吸。
那只沾着粉笔灰的手就悬在他的练习册上方,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利落地在志村新八出错的地方旁边写下正确的步骤。笔尖沙沙作响,每一个数字和符号都清晰有力,就像他本人一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随意。
志村新八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一点——银时老师微热的体温,身上的气味,还有那枚戒指,冰冷的金属边缘偶尔会蹭到他的练习册纸页,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这一切都像酷刑,一场甜蜜又残忍的酷刑。
“看懂了吗?”
坂田银时的声音依旧贴着头顶,带着点漫不经心。
“看、看懂了……”
新八的声音绷得紧紧的,几乎要发抖。他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泄露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
新八几乎是脱力地松了半口气,剩下半口还堵在胸口,闷得发慌。他慌忙推了推眼镜,掩饰性地盯着那几行新添的笔迹,心脏还在狂跳,耳根的热度久久不退。
志村新八伸手轻轻摸上老师留下笔记的纸张,他用手指轻轻摩擦着,因为那里还有一点仅存的剩余的体温,但是在油墨还未干,字迹被擦花的那一瞬间,他停手了。至少现在他想把暗恋者的一切存在证明都留下。
就这样吧。
就这样跟老师保持普通的师生关系。
在下课前,坂田银时宣布了一个消息。
“上一次我做的随堂检测……嗯,班级垫底的。倒数十名,佐藤,铃木…志村,放学时留下来补习,有什么疑问来我办公室。”
志村新八由于放学要打工的关系,一下课就走到了坂田银时的办公室。
“诶,那周末呢?”
“抱歉老师,我周末也要值班……”
“那你午休的时候单独来我办公室吧,我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给你讲课。”
单独。
单独来暗恋老师的办公室。
午休的铃声像是某种审判的前奏,敲得志村新八心头发慌。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课本,内心思考着一个问题。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成绩垫底是事实,老师额外开小灶是负责任的表现,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可情感上,那即将到来的、密闭空间里的独处,光是想象就让他手足无措,心跳失序。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拿起数学书和文具袋,走向教师办公室。步伐沉重得像是要去赴一场鸿门宴。
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站在门口,能听到里面传来其他老师隐约的谈笑声,还有……坂田银时略显慵懒的回应。他敲了敲门。
“请进。”
是坂田银时的声音。
新八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景象映入眼帘。几个老师正聚在一起边吃便当边聊天,靠窗的位置,坂田银时正歪坐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红豆面包,啃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他的办公桌一如既往地有些凌乱,摊着几本教案,一个印着‘糖分’字样的马克杯,旁边还放着一盒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
看到新八,银时含糊不清地招了招手。
“哦,来了啊。自己搬把椅子过来。”
新八低声应了一下,从旁边空着的工位挪了把椅子到银时桌旁,小心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其他老师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回到了各自的聊天中。毕竟学生来找老师问题目或者挨训是常事。
银时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拿起草莓牛奶喝了一大口,这才懒洋洋地伸手。
“卷子拿来看看。哪题不会?”
新八连忙把那张画满红叉的随堂测卷子递过去,手指下意识地蜷缩,避免碰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