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扫了一眼,眉头习惯性地皱起,发出标志性的、略带嫌弃的咂嘴声。
“啧……你这错误率……上课到底听没听啊?”
他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道题,“这种基础题型我讲过不止一遍了吧?”
新八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低下头。
“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银时习惯性地怼了一句,但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随口调侃。他拿起一支红笔,身体往新八这边倾了倾。
“看这里。首先,这个条件要先用……”
他开始讲解,声音比在课堂上稍低一些,带着点刚吃完东西的沙哑,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红笔在卷子上划拉着,写下关键的步骤和公式。
“好了,你自己推算一遍,给你十五分钟。”
坂田银时把笔记本交给他,祝他好运之后,转身一头扎进了老师们的闲聊。
“话说坂田老师的夫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
“是啊是啊,好好奇。”
志村新八的指尖捏着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数学题上。然而,隔壁老师们关于“坂田夫人”的热烈讨论像无法阻挡的声浪,一波波冲击着他的耳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他的脑子,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伴随着一种酸涩的闷痛。
“哎呀,坂田老师就别藏着了嘛!”
一位女老师笑着催促。
“大家都很好奇呢!尊夫人一定是位大美人吧?不然怎么能让您这么……这么……听话?”
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坂田银时那众所周知的、对无用社交的抗拒。
坂田银时正吸着草莓牛奶,闻言差点呛到,含混地嘟囔。
“……啰嗦。这种八卦有什么好打听的。”
“说说嘛说说嘛!”
另一位年轻的男老师也加入起哄。
“看您就平时那么宝贝那戒指,听说上次丢了急成那样,感情肯定很好!”
“是啊是啊,分享一下甜蜜的烦恼嘛!”
银时抓了抓他那一头乱翘的天然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尴尬和“真是服了你们”的无奈表情。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敷衍、甚至带点破罐破摔的语气开始了他的即兴表演:
“啊……这个嘛……就是个普通的老婆子啦,长得很普通,性格也很普通啊,不过做饭很好吃,日子过得很平淡嘛,我跟她就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跟所有的已婚人士一样的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吸管搅动着那盒草莓牛奶,眼神飘忽,就是不去看任何一位同事,更像是在背诵一篇漏洞百出的草稿。
“哦——大学同学啊!那是校园恋爱修成正果咯?” 另一位老师立刻捕捉到细节,兴奋地追问。
“差不多吧……”
坂田银时含糊地应着,
“……她追的我这样”
“提到大学恋爱,话说我老婆啊最近……”
话题很轻而易举的跳跃了。
但那几个关键词还是在志村新八的耳朵里面,不停的循环,把题目做出来之后,他就不停的在想他刚刚说的话。
“就是个普通的老婆子啦……”
“长得很普通,性格也很普通……”
“做饭很好吃……”
“大学的时候认识的……”
“她追的我……”
每一个词都像一枚小针,精准地扎在他心口最酸软的地方。原来……是这样的。平淡、日常、稳固,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是他完全无法介入,甚至无法想象的世界。他那些汹涌又卑微的暗恋心思,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
他几乎能勾勒出那样一幅画面:
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而银时老师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或许还会抱怨一句“今天怎么又是盐烧秋刀鱼”。寻常夫妻的日常,对他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胸口闷得发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猛地低下头,假装被一道难题困住,用力地眨着眼睛,试图驱散眼前升起的水汽。
“喂,眼镜君。”
银时的声音突然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带着刚喝完草莓牛奶的一丝甜腻尾音。
新八吓得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银时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那场令他煎熬的闲聊,重新倾身过来,手臂随意地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算得怎么样了?这种题目不需要纠结这么久吧?难道发烧真的把脑子烧坏了?”
银时凑过来看他的笔记本,眉头习惯性地蹙起,红眸里带着点探究。
太近了,
太近了!
新八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睡眠不足的淡青,看到他白色衬衫领口微微的磨损,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那枚银色的戒指又一次不可避免地闯入视线。
“对、对不起!马上就好……”
新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道歉,声音绷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慌乱地抓起笔,想要在纸上写下什么,却手腕发抖,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他只想逃离这里。立刻,马上。
银时似乎愣了一下,盯着新八通红的耳根和微微发抖的手看了两秒。
“喂,你……真的没事?脸这么红,该不会是又发烧了?”
说着,他那只沾着点红色批改笔墨水印的手就自然而然地伸了过来,似乎想用手背去探新八的额头。
“!”
志村新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椅子靠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这个过激的反应让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闲聊声都顿了一瞬,几道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银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