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字看起来简单,甚至带了点银时惯有的懒散和八卦,但结合之前那狂风暴雨般的威胁和银时几乎失控的状态,桂小太郎只觉得这问题背后藏着万丈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指不要抖得太厉害,谨慎地回复:
“不是假发是桂!从目前观察到的互动来看,志村同学与结城同学关系确实较为亲密,共享兴趣的程度很高,并且存在身体接触。但是否构成恋爱交往关系,需要更严谨的……算了,恕我直言,我们已经看到他们在电话亭里面拥吻了,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桂小太郎的信息像最后一块巨石,沉沉地砸在坂田银时的心湖,却奇异地没再激起狂澜,只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拥吻”。
这两个字在屏幕上灼烧,然后烙进他的眼底。
他关掉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而疲惫的倒影。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窗外只有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嗒,嗒,嗒,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他岌岌可危的理智在一点点漏尽。
电脑屏幕上,结城八惠的学生档案依旧亮着,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单纯无害。坂田银时的目光扫过她的家庭住址和紧急联系人电话,指尖无意识地在鼠标滚轮上摩挲,留下湿冷的水痕。
然后,他猛地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声沉重的、仿佛耗尽所有力气的叹息。抬手遮住了眼睛。
真是……太难看了啊,坂田银时。
跟踪学生,威胁同事,像个变态一样窥探隐私,甚至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拥吻”就失控到砸墙。
就因为那个眼镜小子?
那个成绩平平、动不动就脸红、藏着不该有心思的、麻烦的小鬼?
胸口那阵熟悉的、尖锐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猛,带着近乎毁灭性的自我厌恶。他究竟在干什么?这份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甚至堪称龌龊的占有欲,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因为那小子看他的眼神?因为他那些笨拙的躲闪和脸红?因为他胸口藏着的那枚……或许根本不该存在的戒指?
“已婚”。
无名指上那枚冰冷的银环此刻存在感强得惊人,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个巨大的讽刺。他用力攥紧手指,金属环硌得指骨生疼。
但他又忍不住的再向桂小太郎求一个事实,又将手机开机,屏幕的光反射在他眼睛里。
“那我们碰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是在约会吗?你不是很懂心理学吗?你分析一下,他们告别时候的话,你也给我重复一遍,我当时没听清。”
桂小太郎:“Σ(??д??|||)????”
桂小太郎盯着手机屏幕上银时发来的、要求他重复并分析那段告别对话的短信,感觉自己的职业操守和求生欲正在激烈搏斗。他痛苦地抓了抓自己引以为傲的黑长直,最终还是屈服于银时那堪比核武器威慑的黑历史威胁。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雨声中那些模糊却又该死的清晰的片段,手指颤抖地开始打字,力求还原每一个细节,甚至加上了自己的“专业”分析:
“银时,根据我基于一百部纯爱电影、五十部青春电视剧和《恋爱心理学入门》的严谨分析,对话还原如下:(注:括号内为分析内容)
“结城:‘志村新八——!’(充满感情的呼唤,通常在情感升华时使用)”
“志村:‘嗯?’(略显迟钝但包含期待的回应)”
“结城:‘我觉得你就像世界上另一个我啊!所以要加油啊!!不要再阴沉了,明天见啊!因为至少你还有我啊!’(‘世界上另一个我’——经典告白/灵魂伴侣认定句式!‘至少你还有我’——强烈的情感依赖与承诺!杀伤力极大!至少我在电影里看过类似的。)”
“志村:‘谢谢——但是明天的签售会你不要忘了带物料啊——!八惠——!’(在对方强烈情感攻势下,迅速将话题转向共同爱好,但直呼其名‘八惠’!注意!从‘结城同学’到‘八惠’的转变!关系质的飞跃!)”
“结城:‘那今晚不要再难过了——!打起精神来吧!你需要一个拥抱吗——?’(提供情绪价值与物理安慰拥抱!青春恋爱Flag高高竖起)”
“然后他们就抱了。”
“结论:基于以上对话及行为,两人正处于青春期中常见的、由共同爱好升温而产生的强烈情感表达的热恋期,报告完毕。银时,我们能结束这罪恶的交易了吗?我的良心在哭泣!
(;ω;`)”
点击发送。
桂小太郎把手机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地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肩负日本黎明重任的桂小太郎,而是一个出卖学生隐私、为友人扭曲的嫉妒心提供弹药的卑劣帮凶。
桂小太郎那条详尽无比、附加了过多戏剧化分析的短信,像最后一把钥匙,咔哒一声,彻底旋紧了坂田银时胸腔里那台名为“嫉妒”的刑具。
电脑屏幕的光冷冷地照着他毫无表情的脸,湿发依旧黏在额角,滴下的水珠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盯着屏幕上结城八惠那张带着单纯笑容的证件照,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假发那堪称“罪证”的文本分析。
“世界上另一个我”。
“至少你还有我”。
“拥抱”。
“热恋期”。
每一个词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眼里,刺进他心里最隐秘、最不愿承认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