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只是很简短的回答,但是突然消息又弹出了一句。
【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没有数学课,明天可能只是把衣服放到他的办公位就走了,怎么可能一定会明天见。
那就是,老师期待着见他……
盯着屏幕上那句“明天见”,手指微微发颤。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个被紧紧锁住的匣子,各种混乱的情绪汹涌而出。
他最终没有再回复,只是默默将手机塞回口袋,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拂过他发烫的脸颊。
“所以说啊,从你威胁我不要将这种事情说出去那一刻开始,你就对学生动这种歪心思了啊,坂田银时!”
桂小太郎对于坂田银时的油盐不进,急的团团转,就恨不得从他耳边吼了。
“想想你的教资啊!那个孩子现在才高二,万一他也多想怎么办?他不懂事,你不能不懂事啊!你都二十七了!”
坂田银时不语,只是一味的一边掏耳朵一边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是桂小太郎高中的时候演舞台剧男串女演白雪公主的时候。
“我觉得是你想多了,对吧?”
桂小太郎的目光触及那张照片的瞬间,仿佛被烫到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那严肃急切的气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羞耻和慌乱的尴尬。他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你、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桂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镇定,甚至有些结巴。
“这不是应该已经……已经处理掉了吗?!”
银时懒洋洋地用指尖弹了弹照片边缘,一副“抓到你把柄”的欠揍模样,成功将话题从自己危险的心绪上转移开。
“谁知道呢?大概是不小心混进旧教案里了吧。哎呀呀,没想到堂堂桂老师还有这种黑历史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他拖长了语调,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这么关心我的教资,不如先担心一下要是这照片流传出去,你的教师形象会怎么样?‘白雪公主·假发子’?”
“不是假发子!是桂!”
桂条件反射地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伸手想去抢照片。
“还给我!这是私人物品!”
坂田银时手一转将那张照片,重新夹回来文件夹里。
“所以说啊,有些事情是要被处理掉的,但有些事情真的没有发生过的话,是不用处理的啊,当年舞台剧我也没有参演,所以没有留下什么黑历史,有人看见我做了什么吗?没有对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关心学生的老师,一个珍惜学生送的礼物金鱼的老师罢了,对不对?桂?”
桂小太郎瞪着坂田银时那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无赖嘴脸,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深知银时这是在用插科打诨的方式逃避核心问题,但那张该死的照片确实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命门。
“……卑鄙。”
桂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教案写得砰砰响,显然把怒气都发泄在了笔尖上。
银时表面上松了口气,重新把书盖回脸上,仿佛赢得了这场小小的交锋。但书本遮蔽下的空间里,他嘴角那点惯常的、用来掩饰的懒散笑意却迅速消失了。
桂的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试图忽略的良知和理智上。教资?职业生涯?还有那个……小鬼的未来。
这些他并非完全没有考量过。只是每当那个戴着眼镜、认真又容易害羞的身影闯入脑海,某种更为原始和冲动的情绪就会压倒性地占据上风。那种“碍眼”的感觉,那种想要靠近、甚至想要标记占有的欲望,强烈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他绝对不是喜欢。银时再次对自己强调。只是……那种感觉太陌生,太麻烦,让他本能地选择了最擅长的处理方式——逃避和扭曲事实。
但“明天见”那三个字已经不受控制地发了出去。像投出一颗注定会泛起涟漪的石子。
今天的志村新八在下班之后被前辈优平拓真带去了一个地方,坐上几站公交,一路穿过大大小小的街道,一家亮着五颜六色灯牌的地下摇滚俱乐部就出现在眼前。
“这个地方啊,是之前我一个同学开的,他选择了梦想,而我被迫选择了现实。”
震耳欲聋的鼓点和贝斯轰鸣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炫目的激光灯切割着弥漫的烟尘与汗水气息的空气。志村新八有些拘谨地坐在卡座里,看着舞池中疯狂摆动的人群和舞台上嘶吼的乐手,与学校、便利店完全不同的世界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优平拓真递给他一杯冰镇苏打水,凑近他耳边大声说。
“怎么样?和学校感觉不一样吧?这里更野,更真实!”
新八点点头,确实很“真实”,真实到他的耳膜都在抗议。他看着台上主唱投入甚至有些狰狞的表情,吉他手疯狂甩动长发,台下观众忘我地舞动,一种原始的、躁动的生命力在这里喷薄而出。这和他小心翼翼藏起的、带着潮湿雨天气息的隐秘心事截然不同。
“前辈以前也玩过乐队吗?”
新八同样提高音量问。
优平拓真眼神黯了黯,随即又笑起来,指了指台上。
“那个贝斯手,是我高中同学。我当时是吉他手。不过后来……家里出了点事,需要钱,就放弃了。便利店的工作虽然平淡,但至少稳定。”
他喝了一口啤酒,语气带着淡淡的怀念和释然。
“看到你们在学园祭上表演,还挺感慨的。算是……替我完成了点什么吧。”
突然走过来一个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拍了拍优平的后背:
“我天呐,真的是你!”
那人穿着紧身黑色T恤,身上挂着些金属链子,头发挑染了几缕夸张的颜色,一看就是长期混迹于这种场所的。他大力拍着优平拓真的背,声音在嘈杂的音乐中依然洪亮:
“优平!你这家伙,多少年没见了?从你撂下吉他跑去当乖宝宝之后就音信全无了啊!”
优平拓真被拍得呛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真正惊喜的笑容。
“亮太?!是你啊!吓我一跳!”
他转头对志村新八介绍。
“新八,这就是我刚跟你提的我那同学,也是这家店的老板,西村亮太。亮太,这是我现在打工便利店的后辈,志村新八,也是我们学校轻音部的,唱歌很厉害。”
西村亮太上下打量了一下新八,看到他身上还穿着校服外套,咧嘴一笑。
“哦?高中生?优平,你带坏小朋友啊?小朋友,你是主唱吗?”
志村新八局促的看着他,打算开口说话,却发现完全被音乐声盖住了,只能大声吼道:
“是的,我是唱歌的!是轻音部的部长!”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西村亮太听到新八的回答,眼睛更亮了几分,他又凑近些,几乎是在吼。
“部长?主唱?不错啊!比优平这家伙当年有出息!他那时候在台上紧张得差点吐出来!”
优平拓真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少胡说八道!那是我吃坏肚子了!”
西村亮太将手机塞到志村新八的手里,让他帮忙拍一张自己和优平的合照。
“我拍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