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新八的脸上,他笨拙地调整着角度,试图在晃动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中捕捉到优平前辈和西村先生的同框画面。震耳的音乐让他听不清自己的心跳,但胸腔里那份因“明天见”而泛起的波澜,似乎被此刻周遭的喧嚣暂时压了下去。
“咔嚓”几声,他按下了快门。西村亮太接过手机看了看,满意地拍拍优平的肩膀,又对新八竖了个大拇指。
“技术不错嘛,小子!有没有兴趣以后常来玩?我们这儿偶尔也搞校园乐队专场,很缺你们这种有活力的新鲜血液!”
新八还没来得及回答,西村就被其他熟人叫走了。优平拓真看着老朋友的背影,笑了笑,转头对新八说:
“他就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确实是个释放压力的好地方。新八,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志村新八一愣,推了推眼镜,下意识地否认。
“没、没有啊。前辈为什么这么问?”
“学园祭演出前,你紧张得不行吧?虽然最后表现得超完美。”
优平喝了一口啤酒,眼神温和却带着洞察。
“而且,总感觉你有时候会一个人发呆。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还是……轻音部的事情?”
新八低下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优平前辈的关心很真诚,但他那份混乱的、绝不能被任何人知晓的心事,又该如何说出口?难道要说“我暗恋我的数学老师并且他似乎对我做了些奇怪的事还发来了暧昧短信,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吗?
“可能……只是有点累了吧。”
他含糊地回答。
优平拓真没有追问,只是理解地点点头。
“高中生活确不容易。不过,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聊聊。别看我现在这样,当年也是经历过不少烦恼的。”
“谢谢前辈。”
俱乐部的音乐换了一首更躁的曲子,鼓点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心脏。新八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让大脑放空,什么都不去想。
突然舞台上寂静了,西村亮太拿着话筒站上舞台中央,颇有一种要讲脱口秀的意思,他咧嘴笑着,目光精准地投向优平拓真和志村新八所在的卡座。
“哎呀,就是说今天有一位老朋友呢来这里了,你们知道的,我是一个很喜欢搞幺蛾子的人——”
他拖长了语调,现场观众起哄着吹口哨。
“所以拓真——你愿意再给我当一次吉他手吗?就一首!”
后台适时地响起了《灰色与青》那熟悉而略带感伤的前奏吉他旋律,几个清澈的音符意外地穿透了俱乐部残余的喧嚣。
优平拓真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一丝胆怯。他下意识地想摆手拒绝。
“前辈,我跟你一起去吧?”
志村新八不知哪来的勇气,这句话脱口而出。他心脏跳得厉害,耳膜鼓动着,分不清是来自音乐的震动,还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他看着优平前辈眼里的犹豫,仿佛看到了学园祭前惊慌失措的自己。此刻,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退远了,只剩下那段前奏和眼前需要他支持的前辈。
优平拓真惊讶地看向新八,看到他镜片后虽然紧张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终于深吸一口气,笑了。
“好!”
他重重点头,一把拉起新八,在周围人的欢呼和口哨声中穿过舞池,跳上了舞台。
西村亮大笑着将另一个麦克风塞到新八手里,一旁帮忙的人又把一把吉他递给优平。
“哟!还带了帮手!太好了!小孩,会唱吗?”
新八紧紧握着麦克风,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用力点头。
灯光打在脸上,有些灼热,台下是模糊不清的、兴奋的面孔。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前奏即将结束。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雨气,看到了那条游弋的金鱼,看到了屏幕上那句简短的“明天见”。
他张开嘴,歌声流泻而出,带着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微颤和情感:
“袖丈が覚束ない夏の终わり…”
【那袖长飘忽不定的夏天结束…】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浸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复杂而苦涩的怀念。俱乐部竟意外地安静了不少。
优平拓真坐在舞台侧面的高脚凳上,抱着吉他,熟练地弹奏着。他看向新八,眼神温和而带着鼓励。西村亮太则在一旁,用低沉的嗓音唱着下一句。
“明け方の电车に揺られて思い出した…懐かしいあの风景…”
【坐在黎明的列车之中回想起了…那令人怀念的风景…】
他的眼前模糊了。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讲台上那个懒散的身影,心里那份简单又沉重的悸动,是那么的纯粹。
“たくさんの远回りを缲り返して…同じような街并みがただ通り过ぎた…”
【绕了太多的远路…却也只是走过相同的街镇…】
歌声里,他仿佛又看见了雨中哭诉的自己,夏日祭典上被拎走的金鱼,还有学园祭前那人递来衬衫和拨片时,又感受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窓に仆が写ってる,君は今もあの顷みたいにいるのだろうか。”
【窗中映出我的面庞,你是否今天也同当时一样呢?】
他几乎是在用歌声质问。老师,你呢?
你还是那个让我偷偷喜欢着、又会因为我的举动而异常暴躁的你吗?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那条短信,到底算什么?这份心情,兜兜转转,为何总是回到原点?
他唱着,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将所有说不出口的困惑、委屈、苦涩、迷恋,全都倾注在这首歌里。汗水从额角滑落,眼镜起了一层薄雾,但他顾不上了。他只是在唱,唱给那个不可能听到的人,唱给这个光怪陆离的夜晚,唱给那个曾经纯粹地喜欢着、现在却混乱不堪的自己。
最后一缕歌声和吉他余音一同消散在空气中。俱乐部内有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了。
新八微微气喘地站着,灯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四肢百骸却有一种虚脱般的畅快感,仿佛真的将什么沉重的东西暂时抛了出去。
三个人回到了后台之后,西村亮太兴奋的跟两个人展示刚刚他们演唱的视频。
“什么时候录下来的啊?你这家伙顺手做事情真是快啊。”
“这个你别管了,发推特,发推特,小新,你也发哦!你们两个人都记得艾特我”
“小新……?”
最终他和优平都拗不过面前的西村,编辑文案的同时,西村还拉着他们两个拍了好几张合照。
“前辈,你的朋友真是外向的吓人啊”
志村新八感叹道。
在视频和照片发出来的那一刻,坂田银时的信息,在一瞬间弹出来了:
【“在哪?”】
简短的问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几乎是急切的语气,突兀地停留在志村新八的手机锁屏界面上。
然而它的主人对此一无所知。舞池里,变幻闪烁的灯光切割着年轻的身影,震耳的音乐几乎要吞噬一切。新八被优平拓真和西村亮太半推半就地拉进了人群中央,笨拙地跟着节奏晃动身体。周围的喧嚣和热浪像一层厚厚的茧,将他暂时包裹起来,隔绝了外界,也隔绝了那些纷乱的心事。他的手机,连同那个刚刚发送了热闹推特的账号,一起被遗落在后台那个略显昏暗角落的书包里,屏幕亮起又迅速暗下,归于沉寂。
公寓里,坂田银时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按着电视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却没有一个能停留超过三秒。
旁边的矮几上,那台屏幕有些裂纹的手机亮着,界面赫然是推特——特别关注的志村新八刚刚更新了一条推文。
视频里,那个在舞台上总是显得有些紧张拘谨的少年,在这个地下俱乐部略显粗糙的镜头下,却爆发出一种惊人的情感张力。
还有那些照片——与那些他不认识的男人勾肩搭背,在舞台上闭眼歌唱的侧脸,甚至被拉进舞池后有些慌乱却又带着笑意的表情……每一张都鲜活、生动,是脱离了他“坂田老师”视野之外的、另一个志村新八。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银时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地冒了起来,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尤其是那个优平拓真,为什么总是出现在那小子身边?
手指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敲出了那两个字:
【“在哪?”】
发送。
然后便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没有再亮起。没有“已读”,更没有回复。
银时的眉头越皱越紧,红色的瞳孔盯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电视里吵闹的综艺节目变得无比刺耳,他烦躁地一把关掉,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鱼缸里的兰寿,还在无知无觉地吐着泡泡。
那小子……是没看见,还是……故意不回?
和那些男人在一起,所以没空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