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每一种都让他的脸色更阴沉一分。他猛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的野兽。
不行。
他抓了抓那一头天然卷,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他直接拨通了志村新八的电话。
“嘟——嘟——嘟——”
绵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耐心上,然后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
【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彻底点燃了银时心底那簇邪火。不方便?在那种乱糟糟的地方,和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在一起,有什么不方便?!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小子现在可能的样子——也许在笑,也许在喝别人递过来的饮料,也许……
就在他脑子乱哄哄的时候。
志村新八终于回复了:
【怎么了嘛老师?我现在有点事情在忙,暂时不太方便回复您的信息,我在跟朋友玩。】
意思是不需要他咯?
公寓里,坂田银时看到新八的回复,眉头紧锁。“跟朋友玩”?是指那个优平拓真吗?银时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嫉妒,他不喜欢新八和别人那么亲近。
他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新八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又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银时的脸色更加阴沉,好啊,真是好的很啊。
但突然一瞬间他抽离了,他为什么要管自己学生的生活?不是说好什么都没有发生就不用处理吗?那就不要管啊,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难受呢?但是为什么心里还是担心他呢?
这条带着刻意疏离和礼貌的回复,仿佛一桶油浇在了坂田银时心头那把无名火上。
“朋友?”银时盯着那两个字,几乎要嗤笑出声。是那个优平拓真?还是那个花里胡哨的店老板?或者还有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朋友”?
手指更快地敲击屏幕,带着一种近乎咄咄逼人的气势,试图用教师的身份将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关切和焦躁合理化:
【“老师是问你,你在哪?你家庭特殊,老师多关照关照你很正常吧?你姐姐是不是还没下班,没空管你?高中生出入那种场所真的好吗?”】
发送。
然而,石沉大海。
几分钟过去了,手机屏幕依旧漆黑,没有任何“已读”标记,更没有回复。
这种彻底的忽视让银时的耐心宣告破产。他不再犹豫,直接按下了呼叫键。
“嘟——嘟——嘟——”
冗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他的失控。然后,这次是冰冷的女声响起:“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现已转接到留言信箱。”
“啧!”
银时烦躁地抓乱了头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客厅狭小的空间让他感到窒息,那几条信息像是有实体一样悬停在空气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跟朋友玩?在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玩到连手机都不看?电话都不接?
无数个糟糕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被劝酒、遇到麻烦、或者……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缠上。他知道自己可能想多了,但在那种地方,那种氛围,一个新八那样看起来就很好骗的学生……
更重要的是,那种脱离他掌控、脱离他视野的感觉,让他极其不适。那个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会小心翼翼藏起心思、会在课后留下来问题目的学生,此刻正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和一群他完全不熟悉的人在一起。
这感觉糟透了。
他再次抓起手机,这次不是打电话,而是翻找通讯录。指尖在“桂小太郎”的名字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滑了过去——跟那个笨蛋假发说有什么用,只会添乱。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由西村亮太发布的,艾特了优平拓真和志村新八的推特视频上。背景里俱乐部的灯牌名字一闪而过。
够了。
银时迅速搜索了那个俱乐部名字,定位地址清晰地跳了出来。
他甚至没多想,抓起挂在玄关皱巴巴的外套,钥匙塞进口袋,穿着居家拖鞋就冲出了门。电梯下行缓慢得令人心焦,他干脆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发出急促的回响。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有些发烫的脸上。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地址时,司机从后视镜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穿着随意,脸色阴沉,目的地却是一家地下摇滚俱乐部。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银时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试图为自己这番冲动的行为找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作为班主任,关心深夜未归的学生是职责所在。对,就是这样。绝口不提那条石沉大海的询问,不提那条“朋友”的回复,更不提心里那股酸涩又焦灼的火焰。
而与此同时,俱乐部里,志村新八终于从舞池的狂热中挣脱出来,气喘吁吁地回到后台拿水喝。优平拓真和西村亮太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新八,表现不错嘛!放开多了!”
西村亮太笑着递给他一瓶冰水。
“谢谢……”
新八接过水,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下意识地摸索口袋,想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啊,我的手机……”
他这才想起手机好像一直放在包里。
他快步走到角落,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屏幕按亮的一瞬间,他被那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示惊呆了。
最顶上的,赫然是“坂田银时”的名字。
那条【“在哪?”】之后,紧跟着的是那段长长的、带着明显质问和掩饰意味的文字。最后是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
新八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老师……给他发了这么多信息?还打了电话?
他慌忙点开回复框,手指却有些颤抖。老师怎么会知道?他看到了推特?他……在担心自己?
“前辈!”
他猛地抬头,看向优平拓真和西村亮太,脸上带着一丝慌乱。
“我、我可能得先走了!好像……好像有急事!”
“嗯?怎么了?”
优平拓真关切地问。
“是家里……呃,不是,是老师……”
志村新八语无伦次,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西村亮太倒是很爽快:
“行啊,有事就先回去!下次再来玩!优平,你送送他?”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志村新八急忙摆手,匆匆把东西塞进书包。
“前辈,西村先生,谢谢你们!今晚很开心!”
他几乎是逃跑般地冲出了俱乐部的后台,穿过依旧喧闹的舞池,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来到了夜晚清冷的街道上。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稍微冷静了些。他站在路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给银时回电话,一道刺眼的车灯灯光突然打在他身上。
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条腿迈了出来,穿着深色的休闲裤和……一双格格不入的灰色居家拖鞋。
接着,那个顶着一头乱糟糟天然卷、穿着皱巴巴外套的身影完全从车里出来,站定在五光十色的俱乐部灯牌下。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唯有那双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地、准确地,牢牢锁定了站在路边的志村新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俱乐部的轰鸣被隔音门挡在身后,只剩下街道上车流隐约的噪音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坂田银时看着他,目光沉沉,一步步走近。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踩在新八的心尖上。
他在志村新八面前站定,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新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银时的视线从他脸上滑到他手里亮着的屏幕,再回到他写满惊慌和不知所措的脸上。
然后,他听到了银时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比夜晚的风更冷:
“玩得开心吗,志村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