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今天找你的原因吗?”
屋子内点着淡淡的熏香,味道不浓,可还给他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男人背对着他,声音里掺着几分沙哑,他微微低着头,显然已经明白了什么。
“知道。”他说。
面前的男人转过身 ,他的目光向上飘转,两年了,这个人在自己的印象里变化不是很大,亦如之前见到的那样,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凌厉,让人忍不住对他肃然起敬。
“棠将军”,未等对方开口,他就率先说道“今日之事,是我之过,阿云任您处罚。”
棠晏清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罚?怎么罚?面对身前这位不过十岁的孩童,棠晏清有些不忍,犯闷一阵,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平日里,你和宁儿相处不得不错,我也不想为难你。”
“我知道。”阿云平静地说道,“我不会让您为难,更不会让整个棠府为难。”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你……”
“不必了”阿云打断道,“就明日,我知道我在这儿多待一日,棠府就多一分威胁。”
“你想好了?”棠晏清表情凝重。
“这两年来多谢棠府的照顾”阿云垂眸道,“也多谢将军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唯盼着来日,棠府有难,我定当义不容辞,尽我所能。”
“你要走,我自然不拦,那你可否告诉我,你如今无依无靠,该往哪走?”
男孩往窗外看去,随风摇曳的枝条在月光下抖动着稀疏的影子,云雾朦胧,天空是深远的蓝,“天南海北,九州万里,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一道橘光闪过 ,楚流云伸手去挡,缓缓睁了眼,心道: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他离开棠府这么多年了,这份念想早在进宫时就该断了,时隔至今,怎么会突然……他眯着眼,黎明的日光从马车窗外射进来,眼睛有点不舒服,他移开眼瞥见倚在一旁的夜子澜。
嚯,对了,昨夜一番折腾,客栈被烧了,两人索性在车里凑合休息了一下。看不出来,这人手日里不怎么正经,这睡起来还过挺安稳的,楚流云想,经过这几日以来,他愈发让人捉摸不透了,虽然有言在先互不探问,可多少都让楚流云感到好奇。
算了,管他。
楚流云无声息地下了车 ,不远处便是岁寒山,山虽不高却被薄薄的云雾半围着。回想起昨日的梦,他的心不由地沉了几分,垂眼对地上的露水发愣。
他从前便自觉着听人墙角不是什么好行为,但这种事就时常在他自己身上发生,如若不是他当初在棠晏清书房门口见了棠晏清与刘琛的对话,且在那之前棠夜宁没有因他而遇险,或许还他会天真的想过在那里待一辈子吧。
“老爷,您别担心,大夫刚刚说了,少爷并无大碍。”
“我已经向府里问过了,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云公子……”
“刘琛,你是在为他求情吗?”
棠晏清的声音传了出来,门外的男孩止住了脚步。
“这次宁儿的箭伤若不是离心口偏了几分,我儿早就……”听到这儿,门口的人无声的握紧了拳头。
“说到底,宁儿这次受伤,我也有责任.若非我当年收养了他……唉!”棠晏清叹声道,“从把他带到棠府那天起,我就该做好承担这些后果的准备,我自以为可以把他藏好,却不曾想还是让朱雀阁捕捉到了风声。”
“老爷”刘琛道,“那您如今是想……”
“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儿了……这样,对他对宁儿亦或是棠府,都好……”
门口的人退了一步,听到了不远处家仆的脚步声,便很快离开了。他那天晚上独步在枫树下站很久,九月的秋风把府内的桂花树吹得枝头乱颤,他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花香,抬起头,天边的冷月如霜,罩着他的身影,桉山的枫叶该红了吧?
只是,可惜了……
他从棠晏清的书房里走出来时,又在府中转了一圈,却唯独没敢再去看那个人一眼,而是止步于他的门前,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他瘦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清凄的夜里,没人知道他去了哪,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就这样如晨露一般在黎明中挥散。
“阿云,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
“嗯”
“那你说话算话,不准反悔,不许骗我。”
“好”
可他最后还是食言了。他曾经许过的诺言终究是落了空,连着他的伤疤和痛苦,被他埋入了深不见底的土壤里。
“阿云,等桉山的枫叶红了,我们就起去看好不好?”
“阿云,你着,棠府的桂花黄了,届时我们偷偷摘来酿酒,好不好?”
“阿云……”
……
“阿云”记忆中稚嫩的声音与现在重叠在一起,楚流云听见旁边的人在唤他。
“阿云。”
“阿宁……”楚流云不由地脱口而出。
“!”夜子澜心中猛然一沉,尽量稳住了脚跟。
楚流云才回过神来:“你怎么了?”
“你刚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