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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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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岁寒山前,夜子澜就想过陷入如今这种处境的可能,虽然他这些年来已经竭力的去克服自己的恐惧,但当他真正碰上事事情还是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他看着眼前这个时隔多年未见的女人,不禁会心一笑,这个幻境很美好,能让他见到他想见的人。

“娘……”尽管知道是假的,但面对这个他怀念多年的女人,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随后,他的手抚上喻岚那张恬静美丽的脸,试图挽留她的虚影,嗯,幻影一触即散,取而代之的是蔓延四肢的刺痛。

“铛!”

夜子澜听见匕首掉落在地的声音,他皱着眉头努力看清洞中的景象,这里很开阔,远远看去,岩顶上有一条缝,细碎的阳光从上面泻下来,照在下方一丝祭台的两个棺椁上,水滴声更清晰了,生长在地面和岩壁的青苔在光影下苍翠欲滴,四下宽大的墙面上,壁画色彩交杂,有着岁月侵蚀留下的裂缝,他的脚下与身后皆是寻味而来,被他斩断的仍存有生机的红褐色藤蔓。

“滴答”“滴答”……他一时分不清是水滴的滴落声,还是自己手上血液沿指间滑落的声音,死而复生的藤条再次缠上他的手臂和下肢,拉力迫使他向地面倾倒。

“嘶——”夜子澜单膝着地,单手撑在墙面上,周围的亮度并没有使他的情况好转,他看相关书下挤出紫红色的花草,那致幻的气味就是这玩意散发出来的吧。

现在的他不仅被这腥甜而刺鼻的气味熏得睁不开眼,还身中枯荣血藤的藤毒,他早已无力继续站着,甚至是连将地上那把匕首重新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子澜眯着眼,头靠在边上,静静的看着再生的藤条向自己延伸,他感知得到疼痛,但却毫无一丝畏惧。

这暗地里的血藤大概已干枯了数十年之久,竟凭着头顶的阳光和露水才苟延至今,如今见夜子澜这种活人可谓是极其诱人的佳肴,哪能放过?

它们是通有灵性的,自然知道人的命门在哪。血藤找准时机,正要沿着猎物的身体爬上他的脖颈,然而,此时地面竟开始震动,祭太后的石墙竟开始缓缓向上移动,大概是动静太大,血藤的动作不禁被惊的停了一下。

夜子澜睁眼循声望去,看清来者的那一刻,仿佛再次置身于十四年前。那个傍晚,那个人就如现在这般,一袭素净的白衣在雪夜里降临,不远万里,为他打开了那扇封闭的大门。

他记得自那一次之后,学堂的那些人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挨个给他道了歉,再也没找过他麻烦,后来才意识到是那个开始借口与他同出同入的人,表面上是说去茶楼听戏,实则一直在暗中看着他,而那些欺负他的人人,其实暗地里都被那个人教训了个遍,大概也是从那之后,他开始处处留意这个所谓的“战场上捡来的遗孤”,后来,他渐渐发现,这个人并不是表面那样冷若冰霜,也许就像刘琛说的那样,他或许是过早失去了双亲,又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成长,才养成了这样对人处处设防的性子。

那时的棠夜宁倒不觉得这令人反感,反倒更多的是同情,他开始对这个人敞开心扉,后来那个人去哪他都爱粘着对方,最初可能会用嫌弃的眼神看他,时间长了,对方也便认他为所欲为了。那时棠羽多寄居在喻家,棠府上下除了棠老夫人(棠晏清之母)基本本上都是的家仆,说它略为冷清倒也不为过。

棠夜宁没什么朋友,确切来说是不想交什么朋友,他尤其看不起和他一起听学的那些纨绔子弟,仗着自己家世便处处压人一等,因而双方常常冷眼相向,针锋相对是正常不过的事,可是那个人来了,那个叫“阿云”的人来了,他的委屈,他的孤寂,他的失落,悲哀与伤痛,就不需要再独自隐忍。

星辰或许本身是暗淡的,只是偏偏恰好碰见了那树点亮他的辉光……

随着利刃破空的声响,血藤再次断裂,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是,那些血藤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竟蜷缩着退到了角落。

夜子澜抬起头,视线与楚流云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对方清澈的眸子里有自己的倒影,那一刻,似乎有一种怪力贯穿心脏,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夜子澜就这样看着他,嘴角扯起一抹微笑,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狼狈,真奇怪,明明才隔着不到一个时辰,没见到对方,他竟觉得无比的漫长,恍隔三秋。

“伤成这样,也笑的出来。”楚流云看着夜子澜滴着血的衣服道。

夜子澜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你说这个?哦,我自己弄的。”语罢,他想起身却脚下一软,跌倒的同时被人扶住,夜子澜头疼的厉害,顺势靠在他身上。

“你……”要不是看出来他受了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故意的,楚流云蹙了蹙眉刚要询问他伤势,对方突然开声道打断。

“第二次……”夜子澜说,“楚流云这是第二次……”后一句他说的很小声,小到大概只有自己能听清。

“什么第二次?”

“没什么”夜子澜抓着楚流云的双肩慢慢直起身,他抬头再次对上他的眼睛,说:“抱歉,刚刚没站稳。”

夜子澜自认为自己此生最狼狈不堪的那一两次,大概也就只有十四年前那次和现在,可竟然两次都被同一个人撞见了,而且这个人还不是别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反正就是不愿意让眼前的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夜子澜视线下移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你之前好像不是你原来那把?不过看着倒是比原来那把软剑要好的多。”

楚流云瞥了方才在洞中的一处剑冢里捡的那把剑一眼,没说话。夜子澜被他这么看着,觉得全身不自在,况且两人现在离得很近,姿势甚至还有几分暧昧……

“你一直这样盯着我看,不知道的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想亲我。

当然,夜子澜不会这么说。

“夜子澜,你的手很凉。”楚流云说。

他早该看出来的,从进来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劲,首先看到他这样,楚流云又想起在陈府的那次,两人从那条密道出来的路上,自己还问他难不成还怕黑,对方的回答是有点闷,他当时并没有多想,但现在……

楚流云根据这两个地方密不透风的构造一下就想通了——夜子澜不能呆在没有窗的地方,不然以他的本事应该不至于伤成这样,不知怎的,他竟有些心疼,这个想法凭空而生,连楚流云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此处环境是湿冷的,楚流云却感到身上有些燥热,夜子澜的呼吸洒在他脸上,他能听见自己如鼓的心跳。

我这是怎了?他想。

“阿云,”夜子澜唤道,“你能先扶我到那边坐下吗,我手脚有些麻。”

枯荣血藤的毒性不大,除了麻痹死之外,还带有活血的功效,虽不至死,但若是失血过多,便是另一个故事了。

……

楚流云把人扶到刚刚进来的那个入口边,随后用剑毁去那几株致幻的花草,又俯下身给他包扎伤口,夜子澜见他从身上取出一瓶药粉,轻轻撒在他的伤口上,问:“你哪来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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