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怡城的时候顺手买的。”楚流云说。
“哦……”
过了一会儿,他注意到,楚流云代写的那把剑又问:“剑上的血……”
“是我的。”对方没有否认。
大概是预料到他的疑惑,楚流云也不再掩饰:“血藤认主,不伤芨人。朱雀阁之所以追着我不放的原因,很简单,前任朱雀阁主死后芨族的信物就落到了我手上,若仅有阳关雪是不够的,传闻,只有芨族圣女的遗脉才能找到宝藏的下落。当年,景明帝建立新政,早早给芨族下了赦令,芨人念及帝恩创造了朱雀阁成了朝廷的耳目,当阁主之位传到我娘手中时,无论是阁内还是朝廷早,不像当初那般安宁了,偶然之下,笛落发现我娘身上流着前朝那位芨族圣女的血……”
“所以便动了异心?”夜子澜问。
“虽然同为芨族,但笛落早已对朱雀阁这种委身朝廷的行径有所不满,她认为,既然已无罪,族人就该另谋发展,而不是该看那些人的脸色行事,因此她与我娘在政见上常有不合,我娘作为阁中之首,她便也只能在表面上忍气吞声。”楚流云感到对方手轻微抖了一下,道,“很疼?”
夜子澜摇摇头,下一秒,对方就挽起他的袖子,他的右臂上一道一道的,都是血藤勒出的红印,随后楚流云又抬起对方的左手,目光停在他手心上:“为什么用左手?”
明明不是左撇子,为何要刻意用左手?
习武之人常年用兵器手上难免会磨出茧,可夜子澜左手上的痕迹显然没有右手明显,以他的经验推断这只手因只练了将近两年,习惯的改变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正常人不会无故改变自己的习惯,一招一式随着方位的变化,最后出招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与人交手过程中稍有不慎都是个致命的威胁。
这都被他看出来了,夜子澜心道。
他右手其实是旧伤了,他通常不在楼中,久待也极少,在手下面前出手还真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之前和仇家交手时受了点伤”夜子澜说,“大夫说伤得慢慢养,所以我只能先改用左手。”
受了一点伤?楚流云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他了,什么伤是需要养上两年之久的?
“怎的,心疼我?”
“……”夜子澜话音刚落,对方就撒了手,转身去看墙上的壁画了。
夜子澜迅速反握住他的手,笑道:“你怎么这么不经逗?”
“夜子澜,你平日对谁都这样?”
“哪样?”
“……”
楚流云把他手扯下来,不再看他。
“我平日里没什么朋友,要说关系要好的也是屈指可数,那些人大多是为了谋求自身利益才对你献媚,谁说的准哪日会踩你一脚?”夜子澜看上去气色明显比刚刚好了不少,“推心置腹的,面前倒是有一个,可惜,某人不领情。”
受了伤也那么多话。楚流云刚想说,记忆深处忽然浮现一个久远的画面。
“你总跟着我做什么?”
那个稚气的声音反问道:“不跟着你,那我跟谁?”
“爱跟谁跟谁。”他冷冷的回应道,“反正别跟着我。”
“不行!我就你一个朋友。”对方假装要哭的样子,搓了搓眼睛,用力挤出一点眼泪,撒娇道:“他们都说我没人要,还老是欺负我,阿云~”
……
楚流云愣了一下,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其实自从到了怡城起,他就不止一次怀疑过心里的那个猜测,只是单凭某些巧合和难验证这个答案,他既想问,但又不敢问,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所以不管答案的真假与否,他也不会按照先前的承诺那样继续跟着这位债主游走四方,他有一盘没有下完的棋,等着他,而那场博弈最终的筹码只能赌上他自己,也只能是他自己,他已无力承受以旁人生命为代价的风险,即便对方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又或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楚流云,”夜子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其实并不会按事先说的那样跟着我,直到期满,对吧?”他说的是“并不会”而不是“并不想”。原本想尽早开口说明的问题,在他百般斟酌时刻,竟让对方主动问出了口。
“对” 楚流云在心里应道。
楚流云……的沉默,无疑回应了肯定。
原来他没猜错,夜景洛的猜疑也没错,夜子澜没有感到意外,于是接着问:“朝廷那边你是故意透露了自己的位置,你知道朱雀阁与朝廷早已睡如水火,你想借此机会让他们刀剑相向,为什么?”
“自然是找个由头,顺势扰乱朝廷的视听。”
另一个声音从一旁的暗道传过来,带着夜子澜熟悉的,散漫的语气。
夜子澜眼皮一跳,眨眼的功夫,楚流云已然把剑指到了对方的颈侧:“何人?”
面具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将目光扫过剑锋,平视前方。
“浮云楼,断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