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如此嚣张的幻魔君,一向冷静的林献平都被挑衅得咬牙切齿。
幻魔君很喜欢林献平乱了分寸的表情。
“你们是不是很纳闷,为什么昭天门的镇门法宝鎏光镜对此地滔天魔气连个明显的提示都没有,还不如寻常魔兽?”
“——告诉你们也无妨,此地原是谁的地盘?是当年伏魔神后裔所创的门派!你们倒好,把人家灭得干干净净,现在连这儿原本生根的封魔之力都看不下去了,反倒帮着本座把所有气息遮得严严实实。你们说,这算不算因果报应呢?”
幻魔君语气甚是愉悦:“如此良机,岂能错过,本座随手布下阵法,再撒点儿‘秘宝现世’的饵,贪婪的‘祭品’便乖乖地自来投网了。”
苍弥眉头皱起,他握紧手中的太初圣剑,“你说的祭品,就是那些迷幻森林悬挂的血尸、血人魔兽?”
“错了错了,那些都是被榨干的残渣。‘祭品’们最极致的痛苦、最强烈的求生欲、乃至绝望的求死欲,乃至他们的整个魂魄,都通过本座的阵法,被完美地转化成了的推动仪式的魔气。”
幻魔君饶有兴致地对众人和盘托出,极为享受。然而他的话却让神剑太初震颤嗡鸣,一股灼热的怒意自剑柄直传苍弥心脉——这把神识的剑已然被激怒,跃跃欲试诛杀眼前邪魔!
心里只有白月光的苍弥本想置身事外。奈何此时太初剑的剑气愈发强烈,身体畏寒的苍弥,浑身的血液都随着战意沸起。
苍弥费尽全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停地无声和太初剑说,时机未到,冒然冲出去太危险……太初剑仿佛苍弥一放手,就会直飞刺入幻魔君的心脏。
幻魔君侧头看向苍弥,他的声音毫无温度:“这位拿着天下第一神剑的苍家二公子,你的杀气太强了,下一个祭品决定是你了。”
幻魔君话音方罗,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寂静得可怕,幻魔君轻轻敲了一下石台,他身后的漆黑铁杵突然黑芒大盛,黏稠如实质的一缕由一缕的魔气自其中喷涌而出,如一张骤然张开的巨大蛛网,冲向苍弥。
莫然一看心里大喊不妙,这漆黑铁杵不知吞噬了多少血肉与怨魂,戾气之重,光是靠近便心生恶寒。一旦被其中魔气沾染,怕是金丹修士也难逃侵蚀的下场!
他身体本能地冲向苍弥身前,一手打开了他的大伞,运转起他所有的灵力,瞬间结成一坚硬的结界,替苍弥挡下了这一击。
然而铁杵的魔气腐蚀力极强,结界局部被魔气所穿透,生生地在莫然脸上、身上划了十来道血痕。
“幻魔君!”
苍弥愤怒了,他和他的剑都被极致的怒意所燃烧,浑身血气沸腾。
但是,苍弥却异常冷静。
这时候,现场每个人的位置,每件神兵的战意,刹那间了然。
时间仿佛凝滞。
幻魔君的稍稍侧首。
江琰眼中闪过的惊,张漫云眉间蹙起的忧,林献平的右眼跳动,萧虎的冷眼旁观,项宁的恐惧,贾若不再上弯的嘴角。
还有莫然撑着伞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全部都感觉到了。
只是,他那灵核又开始警告式地隐隐作痛。
苍弥用太初剑气在指腹上凝结成针,毫不犹豫按入后脑的风府穴。霎时间灵核的痛感完全消失。
是时候,让这幻魔君亲见何为天下第一神剑了。
*
“挡得漂亮,这一次本座记住了。”幻魔君的声音很轻,现场稍微远一点的人都听不清。
莫然知道,这一句话是师叔说给自己听的。
但是他并不怕,他不像江琰那些跟随这位师叔的魔修要完全听命与他受控于他。他知道,这位师叔一直对他想要得到他体内的魔器。这是他最大的筹码。
下一刻,莫然突然感受到背后那蓬勃的剑气,半息之后太初剑之气完全笼罩着整个地宫。那漆黑铁杵的魔气攻击瞬间减弱了几层。
正当莫然分心回头看看苍弥在搞什么时。四周突然同时落下十来道凝结着神气之力的透明光箭,深深地把幻魔君的不安分正要攻击的黑色触肢钉在地板上,同时激起阵阵尘埃。
与此同时,林献平随着自己本命剑的战意冲向漆黑的铁杵。
幻魔君早已有所准备,他闪至林献平身前,把铁杵护在身后,欲控制其他未被禁锢的触肢阻挠林献平。然而大部分触肢未能如他所愿地灵活响应,方才的光箭带着雷电神力,疾电之下,无数漆黑的触肢已被金色的雷纹蔓延、僵滞麻痹。
管不了那么多了,幻魔君的袖口黑藤暴起,残余触肢尽数催动,全力攻向林献平。
林献平面对如此汹涌且快速的攻势,在太初剑气的引领下竟似预判了每一道攻击的轨迹,他跟着太初剑指引的轨迹挥剑格挡,藤蔓和触肢皆被一一斩断。
就在幻魔君迟疑的一瞬间,林献平单手捏法诀,流星一般的剑气由剑身迸发而出,直射其周身要害。
幻魔君迅速的收回藤蔓编织成网,挡下那如同梨花雨密集的星点剑气。那些漆黑的藤蔓触碰剑气后,立刻碎裂成粉末,网破成灰,再难凝聚。
满地密密麻麻的触肢僵死在地,无法挪动分毫。
“不愧是昭天门的首席弟子。”幻魔君的声音十分冰冷,没有了方才的从容,他边说边用手指挥着还能动的触肢缠绕汇集,长出漆黑的倒刺。
幻魔君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猛然一闪。一道挟带雷电神力的光箭,竟不知何时已射至黑色铁杵之前——而铁杵迅速将漫天魔气尽数收拢,在箭锋之处凝成一道漆黑的护盾。
幻魔君猛然停下了对林献平的攻击,他控制那漆黑巨大的触肢和其他还听他使唤的细小触肢,齐齐绞向那一道光箭。
苍弥仿佛早已预测到幻魔君的行动,他剑指凌空一划,周身所有的剑气,尽数贯入箭身之中。
“破!”
苍弥一声喝出。太初剑气与箭上雷光轰然共鸣,漆黑的触肢和那一道护盾在白光下如雪遇沸汤,顷刻崩解。
“嘣——”
现场的所有人都听到金属断裂短促的一声。
幻魔君身形骤然僵滞,倏然转首,那支箭已将他漆黑铁杵断为两截,正“当啷”一声滚落在贡品台上。
就在他心神俱震的刹那,张漫云的长剑挟太初剑气破空而至,贯穿了幻魔君的身体。
四周的魔气瘴气浊气仿佛被刚刚那一箭冲散,骤然平息下来。
萧虎自高处无声落地,垂眼看向手中仍在隐隐颤鸣的七星弓,又抬眼望向背对自己的苍弥。
他本想躲在暗处独善其身伺机逃跑。可当七星弓与太初剑气共鸣的刹那,一股灼烈的战意便如洪流般席卷全身——方才射向幻魔君与铁杵的十数箭,箭箭精准,无一落空。
而他,竟也未曾犹豫分毫。
这,就是传说中天下第一神剑的力量吗?
张漫云抽回长剑,剑上带出一线暗色。她自己也未曾料到,这一剑竟真能重创眼前这深不可测的魔头。
他还不能死,他们还有很多话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