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听起来天衣无缝,又处处透着刻意。他住的风止处离我的客栈隔着小半个古城,哪来的“路过”?
但我没有拆穿,只是侧身让了让:“要进来坐坐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抢到票就好。16号……天气应该不错。”
“你看天气预报了?”我有些意外。
“在丽江待久了,看云比看天气预报准。”他随口道,站直了身体,“走了,早点休息。”
“陈远。”我叫住他。
他回头。
“……没什么。”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扬了扬手里的纸袋,“谢谢你的饼。”
他看了我两秒,那双总是盛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很轻的东西,快得抓不住。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脚步声很轻,很快便听不见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跳不知为何又有些加快。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薄荷与威士忌的气息。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两块烤得金黄酥脆、花瓣形状的鲜花饼,香气扑鼻。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内馅的玫瑰酱甜而不腻,带着雪山玫瑰特有的清冽花香,外皮酥得掉渣。
一边吃着饼,一边再次点开手机,看着那张抢票成功的截图,心里那点因为他简短回复而起的微妙失落,似乎被这温热的饼驱散了不少。他来了,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了一个看似随意却带着温度的回应。
我并不知道,就在古城另一头,风止处酒吧二楼那间光线昏暗的起居室里,陈远也刚刚退出手机支付页面。
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几乎和我同一时间(八点零三分支付成功)购买成功的玉龙雪山索道票订单截图。
日期:1月16日。时间段:上午场。票数:一张。
他截了图,却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购票成功”标识。
窗外,丽江的夜色正浓,远处玉龙雪山庞大的轮廓在深蓝天幕下依稀可辨,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也像一个永恒的谜题。
他起身,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目光越过古城层层叠叠的瓦顶,望向雪山的方向,眼神深邃,看不出具体的情绪。只有夹着烟的、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那片已经洗过一次、颜色淡去许多、图案略显模糊的皮肤。
那里,曾经有一丛蓝色鸢尾,炽热地盛开过。
阿牧不知何时从温尔那里回来了,多半是因为妞妞睡了。
蹭到他的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他低头,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阿牧,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夜色里:
“你说……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多事?”
阿牧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尾巴扫了扫地板。
陈远掐灭了烟,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购票信息,按熄了屏幕。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一个沉默的剪影。
玉龙雪山从来不缺游客。明天,后天,大后天……无数张陌生的面孔会带着兴奋或虔诚涌向那里。
但在1月16号那个特定的上午,在4680米的高度,有两个原本各自行走、带着各自故事的人,他们的轨迹,注定会因为这场心照不宣的、分别进行的“争夺”,而发生一场无人预告的、也许是命运般的交汇。
而此刻,夜还深,雪山的轮廓静默如谜。所有的期待、忐忑、未言明的心事与即将揭晓的答案,都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