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我们短暂的热烈相爱 > 第22章 接下来的旅程

第22章 接下来的旅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头发染黑后的陈远,起初几天,连常来的熟客都有些不适应,总会多看两眼,才笑着打趣:“远哥,改头换面啊?” 他只是淡淡应一声,手里该调酒调酒,该擦杯擦杯,仿佛只是换了一件衬衫般寻常。只有阿牧,依旧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他垂落额前的黑发,没有任何异议。

日子照旧流淌,却又分明有些东西不同了。山茶花彻底落尽,枝头爆出油亮的新芽。那株移栽到“风止处”院角的雪山玫瑰,在我们共同的照料下,竟又悄无声息地抽出两枝细嫩的茎,顶着茸茸的、紫红色的芽苞,倔强地宣告着生命的延展。

关于J的婚礼,我们没有再提。

或许可以说J和艾洛蒂,我们都不在提起。

那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句点,轻轻划在了各自过往的某一页,纸页合上,并不影响此刻正在书写的篇章。参加婚礼本身,与其说是告别,不如说是一场冷静的观摩——观摩一场世俗意义上“圆满”的仪式,然后更清晰地意识到,我们各自追寻的、能称之为“圆满”的东西,或许并不在那样的形式里。

染发之后的某个黄昏,我照例在“风止处”看书。陈远送走最后一桌客人,没有立刻收拾,而是走到留声机旁,换了一张唱片。不是往常的法语香颂或爵士,而是一张音质有些粗糙、带着明显杂音的现场录音。有风声,人群模糊的喧哗,还有……低沉而苍凉、仿佛从土地深处生长出来的吟唱。

我抬起头。

“藏语,”他解释,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留声机边缘,“很多年前在香格里拉的一个小酒馆里录的。老板喝醉了唱的,词听不懂,调子倒是记住了。”

音乐在空旷的酒吧里流淌,那声音粗粝、原始,却有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像高原的风,带着雪山、草甸和经幡的气息,扑面而来。阿牧也竖起了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

“香格里拉……”我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这个词在汉语里本身就带着梦幻与遥远的色彩,“听说那里天空更近。”

“嗯。”他应道,目光似乎随着音乐飘远了,“离天堂更近,离人间烟火也没那么远。和丽江不一样。”他顿了顿,“丽江是‘停下来’的地方,香格里拉……更像是‘抬起头’的地方。”

这个比喻很妙。丽江的温柔与闲适让人沉溺,愿意停驻;而香格里拉的辽阔与高远,则让人不由自主地仰望,心神为之开阔。

“你想去?”我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那里的松赞林寺,台阶很长,走上去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风声。普达措的湖,冬天会结冰,冰层下有气泡冻住的样子,像被封存的时间。”他的描述很具体,不像是在复述旅游手册,更像是在回忆亲身感受过的细节。“还有独克宗古城那个转经筒,要很多人一起才推得动。转起来的时候,心里会特别安静。”

我看着他。黑发让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更加沉静,沉浸在回忆里的眼神,有种遥远而温柔的光泽。他去过,而且印象深刻。

我抬手指了指博古架上那本陈远从法国带回来的《消失的地平线》。

“你上次去,是什么时候?”我问。

“刚来丽江的第二年。”他回答,“心里乱,听说那里能让人静下来,就去了。结果……”他扯了扯嘴角,一个自嘲的笑,“在松赞林寺最高的台阶上坐了一下午,除了被风吹得头疼,什么也没想明白。”

这个画面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我能想象那个金发或许更张扬一些的年轻陈远,带着一身巴黎留下的创痛和迷茫,跑到更高的地方,试图寻找答案或解脱,却只收获了一场徒劳的寒冷与头痛。

“后来呢?”

“后来就回来了。继续在丽江待着。”他说得轻描淡写,“现在想想,那时候不是地方不对,是时机不对。心里装着太多沉甸甸的、没消化完的东西,去到哪里,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影子。”

这话让我心中一动。时机不对。那么,现在呢?

音乐接近尾声,那苍凉的吟唱在一声悠长的尾音后,消弭在唱片细微的沙沙声中。酒吧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股属于高原的、清冽的气息。

陈远关掉留声机,走回吧台,拿起一块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台面。他擦得很仔细,仿佛那木质纹理里藏着什么需要被抚平的秘密。

“其实,”他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