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中翻涌的情绪,似乎了然。但他没有就此展开任何温情的话语,反而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个“好”字,只是随口应答了天气。
他直起身,拍了拍沾在藏袍下摆的木屑,动作利落。“那就早点睡了吧。”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排行程的务实,“明天出发。”
这下轮到我彻底愣住了。“明……明天?”我下意识地重复,被这效率惊得有些语无伦次,“可是……装备?路线?还有……”我顿了顿,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一个念头闪过,“你……去过?”
陈远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去,闻言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屋顶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没有。”
他回答得干脆。然后,似乎是看出了我瞬间的迟疑(或许是对未知路程的,或许是对他如此草率决定的),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对同伴能力的绝对信任:
“放心吧。巴桑很熟悉。”
他说完,便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德牧也站起身,抖了抖毛,跟在他后面,尾巴悠闲地晃了晃。
宠物好像很喜欢他。
我独自留在屋顶,望着他消失的楼梯口,又抬头看了看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璀璨星河。寒风拂过脸颊,冰冷,却让滚烫的思绪渐渐清晰。
雨崩。
一个我们谁都没去过的地方。一个需要徒步数小时、甚至更久才能抵达的村落。一个完全未知的、脱离此刻丽江与香格里拉所有熟悉轨迹的“全新”。
而他,没有丝毫犹豫,用一个“好”字,便应允了这场奔赴。
不是因为那里风景独好,不是因为攻略完备,甚至可能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想去。仅仅是因为,那是我提出的,“我们”一起。
这份简洁到极致、却又厚重到极致的回应,像一颗投入静湖的星辰,在我心中荡开的涟漪,久久不息。它意味着太多。意味着冒险,意味着陪伴,意味着将彼此交付给一段共同的、未知的旅途。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银河,转身下楼。脚步踩在老旧木板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回到房间,我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借着窗外漫进来的星光,走到窗边。远处,石卡雪山的轮廓在星夜下沉默如亘古的守护者。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我搜索着“雨崩徒步”。寥寥几张照片,简单的文字介绍:梅里雪山脚下,徒步者的圣地,与世隔绝的宁静村落,神瀑,冰湖……路途艰辛,风景绝美。
一个我们都没踏足过的地方。一片全新的地图,即将由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共同丈量。
我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充满了某种新鲜的、跃跃欲试的期待。窗外,香格里拉的星空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也仿佛在注视着两个即将踏入全新篇章的旅人。
今夜,星光作证。明日,征途开启。目标——雨崩,那个只听名字,便觉有雨水滴落心间、崩裂出崭新天地的,未知之地。而我们将并肩同行。这认知本身,就比任何已知的风景,都更让人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