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辞收到沈昭的第二批资料，精神为之一振。沈昭的敏锐和联想能力再次让他惊喜。她提出的“人祸”猜测，与他命人加紧调查的“南疆旧事”方向不谋而合。

就在此时，南边传来了初步但至关重要的消息。

信使风尘仆仆，带回的信息却让顾清辞眸色骤深：“公子，查到了！约十八九年前，南疆确有一桩旧案。当时镇守南疆的威远将军周勃，以‘清剿前朝余孽、铲除妖言惑众之邪教’为名，发兵剿灭了好几个被视为‘不化’的部族，其中就包括古濮部的一支。

战后报功文书称斩获甚多，并焚毁了大量‘妖书邪器’。但当地有零星传闻，说周勃实则是为了夺取某部族守护的一部涉及医药、矿藏乃至上古星图的秘典，那部族长老不从，遂遭灭顶之灾。有幸存者逃入深山，或隐姓埋名流落他乡。周勃因这趟军功，不久便被调回京中，加官进爵。”

“可查到当年与周勃同时期在南疆，或有交往的文人、医者，尤其姓柳的？”

“时间久远，且当年卷宗多有模糊。但确实打听到，当时南疆府衙曾有一位姓柳的司户参军，精通地方风物，常与各部族交易往来，据说还救过周勃一次。

但在那场剿灭战后不久，这位柳参军便因‘失察’之罪被去职，后不知所踪。其家眷亦下落不明。时间、姓氏，都对得上！”

顾清辞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起一股锐利的明悟。周勃……如今的承恩公周莽，正是已故威远将军周勃的嫡长子，当今皇后的亲弟弟，柔嘉公主的亲舅舅！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柔嘉公主与承恩公府勾结，不仅仅是为了对付沈昭泄私愤，恐怕更是因为……他们隐约察觉到了沈昭生母可能与当年那桩旧案有关！

那幅所谓的“风俗画卷”，也许根本不是什么证明“蛮夷”的证据，而是当年周勃从古濮部夺取的“秘典”中的一页，或是与之相关的图录！他们想先发制人，将沈昭母女钉死在“邪祟余孽”的耻辱柱上，以防当年夺宝灭口的真相被揭露！

好毒辣的算计！好深沉的心思！

顾清辞立刻提笔，将这一重大发现以最简练隐晦的方式写下，传递给沈昭，并强调：“敌之要害，或在其自身旧恶。画卷恐为贼赃反证！万勿轻动，一切待我厘清脉络，寻得识文之人与更多佐证。

近日柔嘉或有狗急跳墙之举，务必深居简出，提高警惕。沈弘兄处我已递话，请其多加看顾。”

他必须加快速度。找到能解读“藤纹记事”的遗老或相关记载，是坐实柳公身份、反将一军的关键。同时，也要开始暗中收集当年周勃在南疆行事不法的更多证据。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对手阴险且手握部分“实证”，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而此时的柔嘉公主，正如顾清辞所料，在得知皇后训斥承恩公府、流言被部分扭转后，气得在寝殿内砸了一套心爱的雨过天青瓷茶具。

“顾清辞！沈昭！本宫定要你们好看！”她美艳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舅舅那边怎么说？”

心腹宫女战战兢兢回道：“承恩公爷说……说陛下似乎对南疆旧事有些敏感，让公主殿下暂且忍耐，从长计议……”

“忍耐？本宫忍不了！”柔嘉公主眼中闪过狠厉之色，“舅舅瞻前顾后，无非是怕扯出旧账。那幅画……既然暂时不能公开用来定她的罪，那就换种用法！

去，想办法让那幅画的‘内容’，用别的法子传到该知道的人耳朵里，尤其是……顾相夫人耳朵里！本宫倒要看看，顾家能不能容得下一个出身可能牵扯‘妖邪’、还会带来无穷麻烦的媳妇！”

她就不信，当顾夫人听到那些绘声绘色、关于画卷上“诡异祭祀”、“非人装扮”的描述后，还能对沈昭有什么好脸色！内宅的压力，有时候比外头的流言更杀人于无形。

一时间，看似因顾清辞反击而稍有平息的暗流，在更深处开始汹涌加速。承恩公府的犹豫与暗中求证，柔嘉公主的变本加厉，顾相不动声色的观察，顾夫人的态度变化，沈昭与顾清辞拼尽全力寻找的真相线索……各方力量在京都看似平静的秋日下，激烈碰撞、角力。

沈昭在侯府深闺，接到顾清辞关于“周勃旧案”的信件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随即又被更坚定的决心取代。原来，她卷入的不只是一场情爱风波或宅斗倾轧，更可能牵扯到一桩尘封的罪恶与血腥的掠夺。

母亲和外祖，或许曾是那场罪恶的受害者。

而她和顾清辞，正在试图揭开这黑幕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