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信任，是默契，是并肩而行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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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松竹斋。

秋阳正好，书斋里来了不少人。周掌柜在院子里摆开了几张长案，上面铺着新拓的碑文，还有几方古砚供人赏玩。

沈昭跟着沈弘进门时，一眼就看见了顾清辞。他今日穿了身月白的直裰，站在一方案前，正低头看一方青铜剑的拓片。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清俊，神情专注。

旁边有几个文人模样的在议论什么，声音不大，但沈昭耳尖，隐约听见“永宁侯府”、“流言”几个字。

她垂下眼，假装没听见。

沈弘倒是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拍了拍顾清辞的肩膀：“顾兄，来得真早。”

顾清辞转过身，看见他们，微微一笑：“沈世子，沈姑娘。”目光在沈昭身上停了一瞬，温和而克制。

“我带三妹妹来开开眼。”沈弘笑道，“她最近对金石之学挺有兴趣。”

“沈姑娘好学。”顾清辞点头，自然地引他们到另一张案前，“这里有几方新收的汉砖拓片，纹样少见，值得一看。”

周围人见他们谈论学问，便也散了。沈弘识趣地走开，去跟周掌柜寒暄。

案前只剩下沈昭和顾清辞。两人并肩站着，看似都在看拓片。

“东西找到了。”沈昭压低声音，快而清晰地说，“我外祖父的手札，在侯府旧书库里。里面有全套的符号注解，还有他关于南疆风物、医药、星历的记载。不是什么邪祟，是实实在在的学问。”

顾清辞眼睛一亮，也低声回应：“我这边也找到了能解读符号的人。是一位曾游历南疆的道长，他确认了那些符号属于古濮部的‘藤纹记事’，并给了我一本他整理的《南疆草木考》，内容能对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

“那幅画……”沈昭又问。

“可能是一张有价值的图谱，周家才一直留着。”顾清辞说，“但具体是什么，还得见到画才知道。柔嘉藏得紧，暂时拿不到。”

沈昭想了想：“我外祖父的手札里，提到过一种‘地火之脉’，说的应该是温泉。还提到南疆有几种特殊的矿藏，可用于冶炼或入药。如果那幅画记录的是这些……”

“那就是无价之宝。”顾清辞接口，“周勃当年抢夺，或许就是为了这个。”

正说着，周掌柜笑呵呵地过来：“顾公子，沈姑娘，这边请。老朽新得了一方古砚，请二位品鉴品鉴。”

两人便跟着过去。到了里间，周掌柜捧出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方古朴的洮河砚。

“这是前朝一位名士用过的，背面还有他的铭文。”周掌柜介绍着，又压低声音，“外头人多眼杂，二位就在这儿说话吧。老朽去外头招呼着。”

说罢，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清辞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盒，递给沈昭：“给你的。”

沈昭接过来，打开一看，是那方刻着“澄心”的端砚。砚台温润，墨堂里还有浅浅的墨痕，是他用过的。

“你送我琴谱，我回你一方砚。”顾清辞看着她，眼神温柔，“希望你喜欢。”

沈昭摸着砚台，心里暖暖的：“喜欢。”

她也有东西要给他。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是她连夜抄录的部分手札内容：“这是我外祖父手札的摘抄。你先看，原稿还在侯府，暂时不能动。”

顾清辞郑重地接过，翻开看了几页，越看神色越凝重：“这些记载……若是公之于众，足以震动学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沈昭说，“周家那边……”

“我明白。”顾清辞合上册子，“这些东西，是我们手里的底牌。得用在最要紧的时候。”

他顿了顿，又道：“玄真道长虽然不肯出面，但他那本《南疆草木考》可以拿出来。我们可以先放出风声，说发现了前朝一位游历南疆的学者留下的笔记，记载了珍贵的医药、地理知识。等引起了注意，再慢慢引出柳文渊的名字。”

“这样不会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让他们惊。”顾清辞眼神微冷，“周家越慌，越容易出错。而且……”他看向沈昭，“你得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为什么懂这些。如果柳文渊的学问先被认可，那你作为他的外孙女，有这些见识，就顺理成章了。”

沈昭懂了。这是要先给外祖父正名，再给自己铺路。

“那柔嘉公主那边……”

“她若再拿那幅画做文章，我们就反将一军。”顾清辞声音平稳，却透着笃定，“当众请人鉴定那幅画，看看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是‘邪祟祭祀’，还是‘地理矿脉图’、‘草药分布图’？到时候，真假立辨。”

他说得从容，沈昭心里那点不安也渐渐平息了。

有他在，好像再难的事，也能一步一步走出来。

窗外传来人声，是外头有人在叫顾清辞。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多说。

“三日后，栖霞山。”顾清辞低声说，“有些事，山上说更方便。”

沈昭点头：“好。”

门开了，周掌柜笑呵呵地进来：“二位看得如何？这方砚可还入眼？”

“确是上品。”顾清辞恢复了一贯的温雅，“周掌柜好眼光。”

沈昭也微微一笑，将砚台收好。

走出松竹斋时，秋阳正暖。沈弘在不远处的马车边等着，见她出来，挑了挑眉：“说完了？”

“嗯。”沈昭上车。

马车缓缓驶动。沈弘看着她手里的小锦盒，笑了：“顾清辞送的？”

“一方砚台。”

“挺会送。”沈弘靠在车壁上，“读书人送砚台，可比送金银珠宝有意思多了。”

沈昭没接话，只是轻轻摸着锦盒光滑的表面。

心里那点甜，像化开的蜜，一丝丝渗出来。

她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街市熙攘，秋光正好。

路还长，但有人并肩而行，就不觉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