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上好的洒金笺,仔细描摹外祖父手札中那幅“九色花”图。花瓣的渐变,叶子的脉络,都画得一丝不苟。旁边用小楷誊抄那首诗:“朝承清露九色开,暮送晚霞悄然合。不为无人减芬芳,自有天地记颜色。”
画好了,又配了个紫檀木的画匣,匣盖上浅浅刻了缠枝花纹,素雅别致。
小禾在旁边看着,赞叹道:“小姐画得真好!这花跟真的一样,又比真的还好看。”
沈昭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希望娘娘会喜欢。”
“肯定喜欢。”小禾肯定地说,“这么用心的礼,比那些金银珠宝强多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是侯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
“三姑娘,”嬷嬷脸上带着笑,比往日客气许多,“夫人让老奴来问问,姑娘给德妃娘娘的寿礼准备得如何了?若有需要府里出力的地方,尽管说。”
沈昭起身:“已经备好了,劳母亲挂心。”
嬷嬷看了看案上的画,眼睛一亮:“这是姑娘亲手画的?真是雅致。夫人说了,寿宴那日,让姑娘跟着她一起进宫,也好有个照应。”
这是明确表示要带沈昭正式露面了。放在以前,这种场合,庶女通常只能跟在嫡母身后当个背景。
沈昭心知这是父亲和嫡母态度转变的信号,便温顺应下:“是,听母亲安排。”
嬷嬷又说了几句闲话才走。她一离开,小禾就忍不住小声道:“夫人最近对小姐和善多了。”
“嗯。”沈昭淡淡应了声,心里明白,这“和善”有多少是基于她自身价值的变化。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用,就能站稳脚跟。站稳了,才能做想做的事。
午后,沈弘晃悠过来,看见画也啧啧称赞:“不错不错,有几分意境。对了,”他压低声音,“顾清辞那边有信儿了,陈阁老那边,成了。”
沈昭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有假?”沈弘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我方才在外面听人说,陈阁老前两日见了几位老友,闲谈时特意提了南疆古文字的事,说是正经学问,不该被误解。这话传出来,那些说‘邪祟’的声音,又少了不少。”
这就是威望的作用。陈阁老一句话,抵过旁人千言万语。
“还有,”沈弘继续道,“柔嘉那边好像察觉到不对劲了。我听说,她这两日频频召承恩公府的人进宫,怕是急了。”
沈昭并不意外。柔嘉精心策划的阴谋,眼看就要被釜底抽薪,不急才怪。
“寿宴上,怕是要有一场硬仗。”沈弘看着她,“你怕不怕?”
沈昭摇头:“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想的也都想了。剩下的,就看天意。”
“好气度。”沈弘笑了,又从袖中摸出个小锦囊,“喏,顾清辞让我带给你的。”
沈昭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羊脂玉平安扣,用红绳系着,玉质温润。
“他说,”沈弘模仿着顾清辞的语气,“‘寿宴那日戴上,平平安安’。”
沈昭握紧平安扣,玉的温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
德妃寿宴前一日,宫里突然传出消息,说柔嘉公主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寿宴怕是去不成了。
消息传到永宁侯府时,沈昭正在最后检查寿礼。闻言,她和小禾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柔嘉不是真病了,是知道计划可能败露,找个借口避开。免得当众丢脸。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解决的。
果然,傍晚时分,顾清辞的信到了。只有一句话:
“画已安全,勿念。寿宴照常。”
沈昭把信在烛火上烧了,看着纸灰飘落,心里彻底安定。
那幅画,不知顾清辞和豫章王用了什么法子,总之是拿到了。最大的威胁解除了。
现在,她只需安心赴宴,把该做的事做好。
夜色渐深,沈昭坐在窗前,看着天上那轮将圆的月亮。再过两日就是中秋了,月光明亮,清清冷冷的。
她拿出那枚平安扣,戴在颈间。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慢慢变得温热。
救赎进度还是9%,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这枚平安扣一样,正在从内而外地温暖起来。
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她深吸一口气,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外流进来,满室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