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后,京城里关于沈昭的议论,彻底转了风向。
之前那些“出身不明”、“妖邪余孽”的流言,如今变成了“家学渊源”、“外祖乃南疆大学者”、“德妃娘娘亲口夸赞”。茶楼酒肆里,说书人甚至开始编起柳文渊的故事,什么深山遇隐士、夜观星象定乾坤,说得神乎其神。
松竹斋趁势展出了更多与南疆古文字相关的拓片、摹本,周掌柜还特意请了两位对南疆风物有研究的老先生坐镇讲解,一时间文人雅士趋之若鹜。那本老郎中的游记和玄真道长的《南疆草木考》,也被传抄开来。
沈昭的名字,连同柳文渊的学问,就这样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京中站稳了脚跟。
永宁侯府的门槛,这几日热闹了不少。有送帖子请赴诗会的,有送礼物攀交情的,甚至还有拐弯抹角打听沈昭婚事的。侯夫人应付得头疼,但对沈昭的态度,确确实实软和了许多。
这日,沈昭正在院里整理外祖父手札的完整抄本——她打算着人仔细誊录一份,将来或许能刊印流传。小禾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笑:
“小姐,顾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来了,说是奉夫人之命,给小姐送些东西。”
沈昭一怔,放下笔:“请进来。”
李嬷嬷是顾夫人身边得力的老人,平日不苟言笑。今日却笑容满面,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捧着几个锦盒。
“老奴给三姑娘请安。”李嬷嬷行礼,“夫人说,前些日子身子不爽利,一直没顾上。如今大好了,想着姑娘喜欢读书,便让老奴送些笔墨纸砚来,给姑娘平日用。”
锦盒打开,是上好的徽墨、湖笔、宣纸,还有一方雕花端砚。东西不算顶贵重,但这份心意不一样——这是顾夫人第一次主动向沈昭示好。
沈昭心中明了,温声道:“劳嬷嬷跑一趟。请替我谢过夫人,改日我再亲自登门道谢。”
“姑娘客气了。”李嬷嬷笑着,又压低声音,“夫人还说,过几日府里菊花开了,想请姑娘过府赏花。到时候,相爷也在家。”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沈昭心口一跳,面上依旧平静:“是,一定去。”
送走李嬷嬷,小禾兴奋得脸都红了:“小姐!顾夫人这是……这是认可您了?”
“算是吧。”沈昭看着那些笔墨,轻轻吐了口气。这条路,又走通了一关。
她忽然想起什么:“哥哥今日在府里吗?”
“世子在的,方才还见他在园子里遛鸟呢。”
沈昭便起身去找沈弘。到了他院里,果然见沈弘拎着个鸟笼子,逗着里头一只画眉。
“哟,稀客。”沈弘放下鸟笼,“怎么,有事?”
“哥哥可知道,顾相爷近日有什么动向?”
沈弘挑眉:“怎么,担心未来公公不好相处?”
沈昭脸微热:“哥哥!”
“好了好了,不逗你。”沈弘坐下,倒了杯茶推给她,“顾相那边,我打听过了。寿宴第二日,他就被陛下召进宫,说了好一会儿话。出来时神色如常,但据宫里头传出的消息,陛下对柳文渊的学问很感兴趣,还问了几句那幅画的事。”
沈昭握紧了茶杯。
“放心,是好事。”沈弘道,“陛下还夸了顾清辞,说他‘明辨是非,有识人之明’。这话传出来,顾相脸上有光,自然对你更满意了。”
原来如此。难怪顾夫人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
“还有,”沈弘压低声音,“周家那边,最近安静得反常。承恩公告病,闭门不出。柔嘉公主也真‘病’了,连宫门都不出。我估摸着,是在避风头。”
沈昭沉吟:“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沈弘冷笑,“但至少眼下,他们得缩着。那幅画的事,他们理亏。若是深究下去,当年周勃在南疆干了什么,可不好说。”
正说着,外头小厮来报:“世子,顾公子来了,说是有事找三姑娘。”
沈弘看向沈昭,笑了:“得,说曹操曹操到。去吧。”
沈昭起身,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沈弘摆摆手,“我不听墙根。你们去园子里说,那儿清静。”
沈昭脸一红,转身走了。
顾清辞等在园子的凉亭里。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月白的衣袍上印下斑驳的光影。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眼里带着笑意。
“来了。”
“嗯。”沈昭走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两日要避嫌……”
“避够了。”顾清辞看着她,眼神温和,“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亭外一丛菊花开得正好,金黄灿烂。
“我父亲,”顾清辞开口,“昨日跟我长谈了一次。”
沈昭心提了起来。
“他问了柳文渊先生手札的事,问了那幅画的来历,也问了……我们的事。”顾清辞声音平稳,“我如实说了。包括周家的算计,柔嘉的污蔑,还有我们如何一步步查清真相。”
沈昭静静听着。
“父亲听完,沉默了很久。”顾清辞继续道,“最后他说,我选的人,眼光不错。有胆识,有智慧,也有担当。”
沈昭眼眶忽然有点热。她低下头,盯着石桌上的纹路。
“他还说,”顾清辞的声音更柔了些,“过几日府里菊花开了,请沈三姑娘过府赏花。他也在。”
这和方才李嬷嬷传的话对上了。沈昭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顾清辞笑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这个,父亲让我给你的。”
锦囊里是一块羊脂玉佩,雕着祥云如意,玉质温润,一看就是好东西。最重要的是——这是顾相给的。
沈昭接过玉佩,指尖有些抖:“这……太贵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