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完灶,顾夫人拉着沈昭在暖阁里剪窗花。红纸铺开,剪刀轻巧,不一会儿就剪出“福”字、喜鹊、梅花。顾夫人手巧,剪的图样复杂精致;沈昭虽不熟练,但剪得认真,倒也有模有样。
“对,这儿要留个连笔,不能剪断了。”顾夫人指点着,“窗花讲究个‘连年有余’,断了就不吉利了。”
沈昭点头,小心下剪。窗外天色渐暗,屋里地龙烧得暖,烛火映着红纸,一片暖融融的光。
顾清辞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母亲和未婚妻对坐在炕桌边,低头剪着窗花,偶尔低声说笑。烛光给她们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安静,温馨。
他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一声走进去。
“回来了?”顾夫人抬头,“外头冷吧?快过来暖和暖和。”
顾清辞脱了大氅,在沈昭身边坐下。沈昭将刚剪好的一个“春”字递给他看:“怎么样?”
“好看。”他接过,指尖无意触到她温热的指腹,“手这么凉?炭盆不够暖?”
“不冷,是剪窗花手指活动得多。”沈昭收回手,耳根微热。
顾夫人瞧着他们,眼里含笑,低头继续剪自己的,只当没看见。
三人一起用了晚膳,简单的四菜一汤,却吃得舒服。饭后,顾夫人先回房歇息,留两个年轻人在暖阁说话。
顾清辞从怀里取出个信封:“父亲让我给你的。”
沈昭接过,是顾相的手书,内容不长,却让她心头一跳。信上说,陛下已下旨,开春后在翰林院下设“南疆风物研习馆”,专门收藏、研究柳文渊手札及相关典籍。由程郎中、徐御医主理,并特聘沈昭为“编外协理”,可随时入馆查阅、协助整理。
“这……”沈昭看着信,有些难以置信。翰林院那是什么地方?她一个女子,竟能得此殊荣?
“父亲说,这是陛下特旨,破例。”顾清辞温声道,“一来是看重柳先生的学问,二来……也是对你的肯定。你这些日子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
沈昭握紧信纸,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被认可的踏实感。
“开春后,我陪你一起去。”顾清辞看着她,“别怕,一切有我。”
“嗯。”沈昭点头,将信仔细折好收起来。抬头时,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
“谢我什么?”
“所有。”沈昭认真道,“若不是你一直信我、护我,我也走不到今天。”
顾清辞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是你自己争气。”
窗外不知哪家放了炮仗,噼里啪啦一阵响,惊得树上的寒雀扑棱棱飞起。暖阁里烛火摇曳,映着两人挨近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亲密的影子。
夜深了,顾清辞送沈昭回院。雪又下起来,细细的,落在肩头。他替她拢好披风,看着她进了院门,才转身离开。
沈昭回到屋里,小禾端来热水,一边伺候她洗漱一边道:“小姐,您说奇不奇怪,今儿个三太太那边,派人送了一盒上好的阿胶来,说是给小姐补身子。前几日她来,说话还不阴不阳的呢。”
沈昭接过热帕子敷脸,淡淡道:“大约是听了什么风声吧。”
顾相特旨、陛下设馆的事,虽未公开,但消息灵通的,怕是已经知道了。三太太那样的人,最会看风向。
“收着吧,改日备份差不多的礼还回去就是。”沈昭并不在意。这种人,面上过得去就行。
洗漱完,她坐在灯下,又拿出顾相那封信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系统界面悄然浮现。救赎进度从13%,跳到了15%。
下面那行小字更新:“社会价值获得最高层级认可,命运扭转进入加速期。情感羁绊稳固,共同目标明确。”
沈昭看着那行字,轻轻吐了口气。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一灯如豆。这个冬天,她酿下的所有努力与坚持,似乎都在慢慢发酵,等待着春天到来时,绽放出应有的芬芳。
她吹熄了灯,躺进温暖的被窝。
梦里,好像看见了外祖父。老人站在南疆的山坡上,回头对她笑了笑,身影渐渐融进漫山遍野的青罗藤花里。
那花开得正好,紫色的,像一片温柔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