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下来,马场的探照灯不知被谁打开,惨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夜色,将满地狼藉照得一览无余。断裂的木棍、染血的匕首、散落的黑色作战服碎片,还有被马蹄踏碎的白色蔷薇花瓣,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风里弥漫开一股惨烈又荒诞的味道。
楚昱含着那颗草莓糖,甜味从舌尖漫到喉咙,却压不住喉间的血腥味。他垂眸看着掌心的U盘,塑料壳边缘被攥得发烫,硌得掌心生疼。那里面是沈家挪用公款的流水账,是组织贩卖违禁品的交易记录,是他熬了无数个深夜,从蛛丝马迹里扒出来的、足以让两座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证据。
卫黎靠在栅栏上,抬手扯了扯被划破的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马靴上沾着泥和血,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楚昱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半点戏谑都没有,只剩下沉甸甸的认真。他听见楚昱说“唱到底”,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将烟揣回口袋,抬脚走到楚昱身边,很自然地站成了并肩的姿势。
文若蹲在地上,正用干净的衣角擦拭那把淬毒的短刀。白色的衣料吸了血,晕开一朵朵暗红梅痕,他却毫不在意。刀刃上的血污被擦得干干净净,反射着探照灯的冷光,映出他眼底偏执的倒影。
他听见楚昱的话,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个被卫黎护在身侧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如我所愿”的满足——只要能留在楚昱身边,哪怕是陪他一起坠入地狱,他也甘之如饴。
邵擎扶着卫陶坐在旁边的草坡上,小姑娘的脸还是白的,却已经缓过神来,正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着邵擎胳膊上的擦伤。邵擎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眼睛却忍不住往楚昱那边瞟。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发烫的手机,里面存着邵家参与沈家非法交易的证据。刚才他把文件发出去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可现在看着楚昱站在灯光下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个小小的U盘,心里忽然就踏实了。他想,就算最后邵家真的垮了,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探照灯的光柱晃了晃,楚昱抬起头,目光越过卫黎的肩膀,看向远处的公路。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却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是沈家的人?还是组织的余孽?
楚昱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含在嘴里的草莓糖被咬碎,甜腻的汁液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他知道,这场戏,远远没到落幕的时候。
卫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皱:“看什么?”
“看观众。”楚昱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这场盛大的毁灭,总得有人看着,才有意思。”
话音刚落,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突然亮了,刺目的白光直射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脚步沉稳地朝着马场走来。
楚昱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沈家家主的贴身助理,也是组织安插在沈家的眼线。
男人走到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却像毒蛇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楚昱手里的U盘上,笑容越发温和:“楚少爷,家主让我来接你回去。还有,这个东西,”他指了指楚昱的手,“不太适合你拿着。”
卫黎往前一步,挡在楚昱身前,桃花眼眯起,语气里的狠戾毫不掩饰:“滚。”
男人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楚昱:“楚少爷,你是沈家的养子,吃沈家的饭,穿沈家的衣,总该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楚昱笑了,笑声清冽,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往前迈了一步,从卫黎身后走出来,手里的U盘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沈家养我十年,用我十年,把我当成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渗透组织、巩固地位的棋子。这份‘恩情’,我当然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