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莫!你是死了吗?!米莫!”
砰砰的砸门声响起,伴随着粗哑的少年嗓音。米莫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意识告诉他这是青训营的室友,一个来自西西里的壮实小子,永远精力过剩前锋马可。
“今、今天……”米莫开口,声音阻滞到无法出口。
“今天是和一线队合练的日子!你这个白痴不会忘了吧?!”门外的马可吼着,“快点起来!迟到教练会杀了我们的!”
米莫开始换衣服,动作因为记忆的重叠而有些迟缓。
“米莫!你在拉屎吗?”马可开始用脚踢门了。
“来了。”米莫应道。身体终于跟上了意识,他快速洗漱,换上青训营的训练衫出门。
马可在走廊里等着,他上下打量米莫:“你脸色差得像要去参加自己的葬礼?还能练吗?要不然我去给教练请假?”
米莫摇摇头:“不用。”
这里是米兰,是全新的开始,他要去见见这个世界。
马可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好吧,那就放轻松,就是场训练。不过听说今天卡卡也会在!那个巴西来的年轻天才,850 万先生!上帝,我要是能从他脚下断一次球……”
卡卡。
一个熟悉的名字。前世米莫没有真正意义上和卡卡做过对手,只在替补席、电视机和杂志上见过他巅峰时的奔袭和伤病后的落寞。而在这个一切尚未开始的 2003 年,卡卡还只是米兰一笔贝卢斯科尼钦点的“未来投资”。
“走吧。”米莫说。
带好装备去一线队训练场的路不长,但每一步,米莫都在用全新的感官记录。
青草被修剪后的气味。泥土被晨露浸润的潮湿感。远处传来的、足球击中训练墙的砰砰闷响。以及人声。
纯粹的人声,没有信息素作为底色的、干净的人声。
“传过来!这边!”
“安德烈,你昨晚又熬夜了?跑得像拖着棺材!”
“闭嘴,克拉伦斯!”
粗粝的,玩笑的,带着各地口音的意大利语,夹杂着几句葡萄牙语和荷兰语。
马可兴奋地喋喋不休:“因扎吉的跑位根本没法防,你小心再小心吧,还有内斯塔,上帝,我可不想跟他对上……”
米莫沉默地听着,目光扫过越来越近的训练场。
他看见了在早晨阳光下的米兰一线队。足球在人群间快速传递,鞋钉刮擦草皮的嘶嘶声、球被大力抽射的闷响、球员们短促的呼喊指令,混合成一种充满力量感的交响。
米莫停在场地边缘,青训教练正和一线队助教交谈。他得以站在一个观察者的位置,静静地看。
保罗·马尔蒂尼正在和亚历桑德罗·内斯塔好像进行一对一的防守。两人没有说话,只用眼神和肢体语言交流。没有信息素能辅助他判断环境了,但米莫能从他们紧抿的嘴角、锁定彼此的眼神、寸土必争的卡位中,读到一种纯粹的顶尖后卫技艺的压迫感。
“嘿!青训的小子们!”
一个声音炸响。詹纳罗·加图索像一辆小型坦克般冲过来,停在米莫和马可面前。他满头卷发被汗水打湿,眼睛亮得吓人。前世,米莫对这类充满强烈alpha气息的球员有本能的戒备。但现在,加图索散发出的只是纯粹的、高浓度的精力——像一团燃烧的火。
“门将?”加图索的目光落在米莫的手套上,笑了,“体格有点小只啊,待会儿可别被我射哭!我最近脚头硬得很!”
他用力拍了一下米莫的肩膀,很重,但没有恶意,纯粹是力道控制不好的热情。米莫身体微微一晃,站稳了。没有信息素的压制,只有物理冲击,他可以承受。
“里诺!别吓坏孩子!”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
安德烈亚·皮尔洛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他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头发有些乱。这位足球世界的中场大师,还没有达到之后的盛名,此刻只是随意地站着。他的目光掠过米莫,没有停留,却让米莫有种被瞬间扫描过的感觉。
“你是埃米利安诺·维卡里奥。”皮尔洛说,不是疑问句,“青年队门将,反应速度排名第一,但出击决策有时犹豫。”他顿了顿,补充道,“别紧张。”
米莫怔住了。皮尔洛的语气平静,客观,剥离了一切与足球无关的标签。就像在讨论一个战术模型。
“安德烈亚,你更像是在恐吓小孩啊。”加图索嘟囔着,又看向米莫,“别理他,踢球,靠的是这个!”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也靠这个。”皮尔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当然,你没有。”
“滚蛋。”
这时,更多球员注意到了这边的青训生。望向他们的方向。
米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安德烈·舍甫琴科、克拉伦斯·西多夫、菲利波·因扎吉、尼尔森·迪达,鲁伊·科斯塔、马西莫·安布罗西尼……他无法放松,每一张脸都触发他的记忆警报,是他坐在尤文图斯替补席见过的幽灵前锋、顶级中卫、全能中场……
这里的每个人,带着鲜明的个人印记。然而没有信息素将这些印记扭曲、放大、贴上等级标签。在这里,因扎吉的狡黠就是狡黠,加图索的勇猛就是勇猛,皮尔洛的智慧就是智慧。
他的目光看见所有人,看见绿茵场,看见球门,看见……足球。
足球,圆的,黑白相间,安静躺在草皮上。
一时间混乱退去,警报噤声,只有无论前世今生,他最为热爱,并为它付出一切的运动,在眼前,在此刻。
“嘿,小门将!”加图索在对他招手“过来,分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