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玄知的手腕被烫了一下,腕上显出朵半开的海棠花型来,周书棠欲盖弥彰地想给师兄捂上。
掩耳盗铃一样。
“所以这是周师叔认可我的意思吗?”看似温良的师兄不让小师妹回避这个问题,偏不肯让她揭过去。
“这是我二师父想弄死你的意思。”周书棠做了个拧断脖颈的动作。
不过这松快的神色转瞬即逝,周书棠垂眸掩住了眼底的忧虑,一指点在商玄知颈侧,顺势接住了倒下来的他。
师姐说商师兄没她想得那样简单,看,这不是很简单吗?
凤湖剑山首徒,如此不设防。
“两位师父,师兄的神魂暂且先托给师父保管,弟子,去料理了这祸事。”
周书棠退开三步,重新跪下,认认真真给两位师父磕了三个头。
“棠儿借了凤湖剑山山力,只为私心护佑一人,这有违守山人之责,棠儿会自行领罚。”
石门剧烈动起来,仿佛下一刻便要塌在周书棠脚边。
周书棠眉眼沉静不为所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指尖灵力攒动,她双指点于额间,有金色光亮如同游鱼游曳于指尖。
她用这缕金光,凌空画符,而后调用全身灵力重重朝前一推,这符箓便被牢牢打在石门上,这缕金光大盛,形成结节,护住了这一方石室,那扇剧烈震荡的门,瞬时安静下来。
周书棠并未停下,而是再接着自额间抽出两缕,一道被她凌空不知打向何方,剩下那缕,被她轻轻点在商玄知额间。
周书棠低下头去,与商玄知不过一指之遥,主意正的守山人恶声恶气,“师兄,咱们说好了,你这月亮一样的人物,可是要同我成婚的,生同衾死同穴。”
她以目光描摹商玄知眉眼,深记于心,只是美人师兄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眉头紧紧蹙起,像是要冲破她方才打下的那一重禁制。
“没用的师兄,白水鉴心心法之下的封神禁制,旁人解不开,你的寄月蝶之毒才解留在浊鬼市好好休养吧。”
修长但带着薄茧的手指离商玄知的额头仅有寸许,她却收回了手。
碰了就舍不得走了。
在这场静谧梦中,皓月已然升空,她才迈出一步,便被绊住了脚。
商玄知在睡梦中扯住了她的衣带,鲜红飘带,姻缘线一样缠在他腕上。
周书棠愣了一瞬,那抹红遮住眼,还是应该收回前头那句不设防,封神禁制之下还能做出动作,大师兄还是大师兄。
她以指为剑斩断了这截飘带,背过身去如恶童低语:“骗你的,不用成婚,我没想嫁。”
梦境之外,周书棠睁开了眼。
陆乘渊是个不管不顾的疯子,而流着他血脉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好人。
周书棠划开指尖,以血绘符,符箓成,山海移,眨眼之间,她已经回到了落雪峰凤湖边上。
落雪峰上,万物听凭她的号令。
长指一挥,那安然在此养老的魔书楼砚浓便歪伏在她跟前。
“祖宗奶奶!”楼砚浓揉着老腰呲牙咧嘴,“都在一座山上,有事您招呼一声我保准来,我就是本书,再这么扔两回我就碎了!”
没碎在魔族内斗里,碎在落雪峰这像话吗?他这面子以后说出去往哪儿搁!
周书棠将人拎起来,“落雪峰逆徒算是由仙堕魔,他想复活他的龙族恋人,你知道这种逆天咒术如何截断吗?”
楼砚浓被她突然迸发出来不同于以往的严肃震住,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叛出魔族前的纪尊座。
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不可能,除非那龙族还有血脉在世,不然绝无可能复活。”
周书棠静静地看着他,楼砚浓脑海中闪过那条黑鳞蛟尾,“可你不是蛟吗——”
楼砚浓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谁掐住了嗓子生生将话给截断了。
“我之前受过伤,差点死了,二师父为保我性命,以秘法压制降了灵等,我才成了蛟,应该说,是半人半蛟。”
但她之前又受了山君云螭的半身神力,这应该,是陆乘渊特意留给她的。
好个心机叵测的陆乘渊。
“你只说,我该如何截断这咒术。”冰天雪地的夜幕之下,唯有眼前人一双立纹龙睛勾魂摄魄。
像是能看穿楼砚浓所有的顾忌。
“你是魔族宝典,你一定知道。”周书棠不给他含糊的机会。
“我不相信一个练了禁术的偏执之人在复活爱人后便再无所求。”
周书棠按住自己的胸口,亦不相信她会愿意回到这样面目全非的爱人身边。
楼砚浓还在犹豫,周书棠失去了耐心,“你不说我现在就烧了你,落雪峰之上,我想杀你,你根本逃不掉。”
楼砚浓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祖宗,您有话好好说!”
*
落雪峰凤湖之上,风平湖静,但湖面上结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法阵中央的镇物莹莹生光,法阵之外,周书棠割开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源源不断地输入阵中滋养那镇物。
周书棠的脸色已经苍白一片,她却并没有停止输送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