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起来吧,他来了。”周书棠回掌,受了她血的镇物像个贪吃却不魇足的兽,依旧懒懒泛着光。
楼砚浓听话得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与周书棠不过五步之遥的地方,陆乘渊陡然出现。
不再黑衣裹身,而是一身落雪峰的蓝白衣衫。
“请君入瓮?我在落雪峰生活的年头比你长,这山还认我呢。”陆乘渊痴痴望着法阵中央,仿佛他的爱人就在那里
“你不是想复活她吗?把你手里有的东西拿出来吧,魔族邪术无法修补身体魂魄,但我可以。”
周书棠并不看他,也只望着那一汪湖泊。
“倒是小瞧了你,看来我那师兄的确是不藏私,教了你许多本事。”
陆乘渊警惕着,并未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
“我师父光风霁月,自然和心性走偏的你不同,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自然是可以不信我,但我要说,我恨不得你死,但却想让她活,因为她是我的母亲。”
整件事中,最无辜的母亲。
周书棠发上的流苏后压,无风自动,像是她的母亲在回应她。
陆乘渊看清楚了,阵眼上的,是乐游的龙胆。
“你竟然能做到这地步?”梳风山一役,墨如掏碎了周书棠的脏腑,是纪南絮用乐游的龙胆补上,这才叫周书棠存活至今。
自然,这也在陆乘渊的计划之中,他如今的力量并非仙法,而是邪念,养不得至纯龙物,若要温养乐游的残身,有什么能比她自己的骨肉血脉更合适呢?
如今这胆被周书棠生生剖出,若是失了她的血,那这龙胆,便彻底成为死物,乐游就回不来了。
周书棠,在将他的军。
“原以为你是个横冲直撞的无脑蠢物,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陆乘渊按住腰间乾坤袋,将他手中所剩龙念龙息一并推入阵中。
周书棠也自掌中托起一双眼睛。
“梳风山上,这双眼睛迸出强烈的光,灼伤了那位术法精纯的小仙姝,如今我才知,那是我未曾谋面的母亲在保护我。”
周书棠鼻尖发酸,若是母亲在风湖底潜心修炼,只怕早就飞升,哪会落得如此下场。
可即便她都碎成了这样,也还不是会保护她这个从未念过生恩的女儿。
“她予我性命,我理当报偿。”那双眼睛亦被推入阵中,佐以同族龙血和山君修为,护生阵金光大盛,竟真的将这些残念和残躯聚拢起来。
陆乘渊七分期盼还有三分惊疑不定,“我师兄都未能做到的事,我亦苦心孤诣这么多年,竟被你做成了?!”
明明这小丫头的功力和术法都不到家。
难道是血脉亲缘感召?
而回应他的,是浮光跃金的剑气,周书棠短促地笑了声,“因为这不是巨灵护生阵,而是往生阵。”
浮光跃金剑气凝成金莲,剑指阵中已经聚拢成人的乐游 “不肖女周书棠,送亡母,投胎往生!”
陆乘渊见势不对,一掌打向周书棠的后心,周书棠没有回头,亦没有撤手,生生受了这一掌。
鲜血洒在浮光跃金剑上,已经凝成人型的乐游朝她移了两步,周书棠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却还是忍不住借着这个机会多看了她两眼,原来自己的母亲乐游,是这样温婉明艳的女子,和混世魔王一般的自己大不相同。
“娘亲,好走。”周书棠朝乐游笑了笑,而后安安稳稳地将魂送入金莲之中,乐游朝她伸手,有雾珠成串成串地飘过来。
金莲随凤湖水流而去,经剑气护送,直入黄泉往生。
“我杀了你!”陆乘渊掌心聚力,能调用出来的灵力却并不多。
“凤湖剑山之内,该是我要杀了你。”周书棠回剑,却将浮光跃金剑杵在湖边,扬手一握,折月凭空出现在她掌中。
父女二人,这才面对面。
“从前仙门百家想让她死时,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如今你一意孤行想让她活,也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满手杀孽,形如疯魔,你怎知她就愿意踩着无数鲜血性命回来与你长相厮守?”
折月刀身嗡鸣,昭示着刀主人此刻强烈的情绪波动。
“如今的你,和从前逼死她得所谓正道,并无分别,你怎么有脸说要复活她?”
“呵!”陆乘渊流下血泪,不管不顾地聚灵,身上显出道道被灵气打出来的伤口。
“说得真是正气凛然,你还不是不肯舍了一身血肉救给你性命的母亲,装什么大公无私!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若是无她,哪会有你,你就该削骨割肉供养乐游。”
陆乘渊看着像是要把周书棠活吃了。
“可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说!”折月刀光闪过,二人之间的距离被刀割短,折月没入陆乘渊心口。
“落雪峰杀道刀修周书棠,今日,杀父正道。”天雷轰然而下,直劈周书棠头顶。
电光闪过,正好照亮了她的前襟,血迹已经干涸,大片的褐色,如同功法反噬。
她取出了龙胆,自然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