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将军府里终于多了些年节应有的忙碌与喧腾,虽然这喧腾也带着李澜治下特有的井然有序。
仆人们洒扫庭院,擦拭门窗,更换桃符,悬挂红灯。厨房里飘出蒸糕炸物的甜香,混合着松枝和檀香焚烧的气息,驱散着冬日的凛冽。
苏婉柔的身子在太医的调理和李澜不动声色的监督下,似乎真的有了些起色。虽仍比常人畏寒,但像上次暖阁那样突如其来的眩晕,再未发生过。只是心头那莫名的悸动和脸上容易发烫的毛病,却似乎随着年关将近,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李澜不动声色,却将更多时间留在了府中。
甚至将一些不太紧急的军务,也带回了书房处理。有时批阅良久,抬起头,总能看见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或看书,或做针线,或只是望着窗外飘雪发呆。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画面宁静得让他常年处于紧绷的神经都为之松懈。
他会在她察觉前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卷宗,唇角却会不自觉地,牵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小年这日,按例要祭灶。
李澜无父母高堂,府中便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仪式却不能少。周嬷嬷早早备好了糖瓜、草料等物,在厨房外的院子里设了香案。
苏婉柔被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廊下远远看着。她体质不宜近烟火,便只在旁观礼。
李澜换了身稍正式的靛青常服,立在香案前。他身姿挺拔,神色肃穆,拈香,行礼,一举一动皆沉稳有度,带着军人的利落,又透着良好的仪态修养。
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线条,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庄重的柔和。
苏婉柔看得有些出神。
仪式很快结束。李澜转身,隔着庭院,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苏婉柔心尖一跳,下意识想低头,却见他已迈步朝她走来。
“外头风大,回屋吧。”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说道,目光扫过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
“嗯。”苏婉柔应了一声,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慢了半拍,细声问:“将军……今日可还要去营中?”
“不去了。”李澜道,顿了顿,又补充,“年关已至,营中无事。”
苏婉柔心里没来由地松快了些。虽然他在府中,她也多半只是远远看着,或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可知道他在,和知道他不在,感觉终究是不同的。
晚膳比往日丰盛许多。
周嬷嬷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寓意吉祥的年菜,还备了一壶温好的屠苏酒。李澜让下人都退了出去,只他们二人在偏厅用膳。
红烛高烧,满桌佳肴,倒真有几分过年的团圆气氛。只是桌上这团圆的两人,一个沉默惯常,一个讷于言辞,席间依旧安静。李澜给她布了几次菜,都是清淡易克化的。苏婉柔小口吃着,偶尔抬眼偷偷看他。他喝酒的姿态很好看,手指握着青玉杯,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带着一种洒脱的利落。
“尝尝这个。”李澜将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糖年糕推到她面前,“不很甜。”
苏婉柔夹了一小块,放入口中。年糕软糯弹牙,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和恰到好处的清甜,确实不腻。她眼睛微微弯了一下,点点头:“好吃。”
李澜看着她满足的细微表情,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心底那簇火,却似乎被这简单的、带着甜意的满足感,熨帖得更加灼热而绵长。
膳后,两人移步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