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结合李澜即将远赴北境、手握重兵的事实,皇帝对其的信重与对将军夫人的关照,已然不言而喻。
一时间,将军府门前又隐隐热闹起来。
各府的年礼帖子雪片般飞来,有些是循例,有些则明显多了几分热络与攀附。甚至连许久未曾有消息的苏家,也再次派人送了年礼,比往年厚重了不止一筹,王氏还亲自写了封信,言辞恳切,充满了慈母的挂念和年节团圆的期盼,绝口不提前事,仿佛那些不愉快从未发生。
苏婉柔看着那封熟悉的带着兰香的信笺,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有拆开,只让周嬷嬷将信和礼物一并收了起来,按例回了礼,却没有只字片语带回。
除夕宫宴,李澜依旧独自前往。
苏婉柔留在府中,与周嬷嬷,李忠及府中有头脸的管事仆妇一起,简单用了年夜饭,发了赏钱。
府中也放了烟花爆竹,噼啪作响,映亮夜空。苏婉柔裹着斗篷,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觉得热闹是热闹,却似乎少了点什么。她想,若是将军在,或许会陪她一起看吧。
守岁时,她靠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本游记,却看不进去。外头隐约传来别家守岁的欢笑和更响的爆竹声。她独自一人,对着跳跃的烛火,明明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却忽然觉得这年节,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欢喜。
不知过了多久,前院传来动静。是李澜回来了。
苏婉柔立刻坐直了身子,望向门口。
帘幕一挑,李澜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已脱了官服,换了常服,一身素罗青袍,容仪俊爽,但眉宇间仍带着宫宴后的些微倦意,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将军回来了。”苏婉柔下榻,两三步就想上前。
李澜却率先拦住了他,后退一步,打断道:“我刚回来,一身寒气,别过给你。”
他走到炭盆边,烘了烘手,驱散了些寒意,才走到她面前。“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守岁。”苏婉柔小声道,仰脸看着他。烛光下,他眉目疏朗,此刻低着头和她说话的样子似乎柔和了些。
李澜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清晰的依恋,心头微软,他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将她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搓了搓。“宫宴冗长,下次不必等。”
“我想等。”苏婉柔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小声说,他的掌心干燥温暖,让她心安。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外头零零星星的、辞旧迎新的爆竹声。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奇异的宁谧在暖阁中流淌。
“柔柔。”李澜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低沉。
“嗯?”苏婉柔抬起头,眼神懵懂。
李澜看着她,眸色深深,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是承诺,又似是不舍。“在家好好的。等我回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但在此刻,在这辞旧迎新的夜晚,听在苏婉柔耳中,却格外沉重,也格外……让她心头发酸。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却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嗯。我等你回来。将军也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地回来。”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晨曦,正悄然撕破深沉的夜幕。
李澜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苏婉柔将脸埋在他胸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淡淡的酒香。
新的一年,开始了。
爆竹声渐歇,晨光熹微。将军府在渐亮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