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很多人。”晏无师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哦?”谢相知指尖一顿,随即滑到他脸颊,拇指轻轻摩挲过颧骨,“都梦见谁了?”
晏无师不答,目光移向枕边枯萎的花。
谢相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花开花谢,本是常理。”他拈起那朵枯萎的玫瑰,在指尖转了转,“倒是这枯了的样子,别有一番味道。”
他将花凑到鼻端,闭目轻嗅。
晏无师死死盯着他。
“知道本王为何喜欢玫瑰么?”谢相知忽然问,睁开眼,眸色幽深,“不是因为它的香,也不是因为它的艳。”
他将枯花放回枕边,与那朵尚鲜活的并排。
“是因为它带刺。”他缓缓说,目光落在晏无师脸上,“美则美矣,却不容人轻易攀折。折它的人,总要付出点代价。”
他伸手,握住晏无师的手腕。那手腕细瘦伶仃,腕骨突出。
“就像你。”谢相知指尖抚过晏无师腕内侧淡青的血管,动作慢条斯理,“总想着去够不该够的东西,去碰不该碰的人。”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不容挣脱。
“所以,本王得帮你把刺拔了。”谢相知微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把会伤人的、会乱跑的刺,一根一根,都拔干净。”
晏无师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花,”谢相知松开他,转而指向窗外那丛玫瑰,“是本王送你的礼物。你要好好看着,记住它们每一朵是怎么开的,又是怎么谢的。”
他俯身,气息拂在晏无师耳畔,声音轻如情人私语:
“就像记住那些人一样。”
晏无师闭上眼,睫毛剧烈颤动。
谢相知直起身,对折枝淡淡吩咐:“收拾干净。明日让御医加重安神的分量。”
“是。”
他最后看了晏无师一眼,转身离去。玄色氅衣扫过门槛,消失在浓稠夜色里。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和窗外寒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折枝默默收拾完碎片,重新点了安神香。清苦的烟气袅袅升起,与空气中残留的、玫瑰枯萎后愈发浓烈的奇异冷香交织。
晏无师睁开眼,盯着枕边两朵玫瑰。
一朵正在死去。一朵尚在盛放。
而窗外那丛墨绿的枝叶间,新的花苞已悄然鼓胀,在凛冽寒风里,孕育着下一轮深红如血的绽放。
他忽然伸手,抓住那朵枯萎的花,五指收拢。
干枯花瓣在掌心碎裂,发出细微的脆响。那些凸起的脉络硌着皮肤,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注视。
折枝抬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沉默地垂下眼帘。
晏无师松开手,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散在锦被上,如暗红的灰烬。
他望向窗外,月光正冷冷照在那些新生的花苞上。
这一夜还很漫长。
而玫瑰,永远会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