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无师瘫在软榻上,冷汗浸透了中衣,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谢相知放下玉笛,缓缓睁开眼。
“好听吗?”他问,眼神温柔。
晏无师说不出话,只是颤抖。
谢相知笑了。他俯身,轻轻擦去晏无师额角的冷汗。
“这首曲子,叫《笼中雀》。”他轻声说,“是本王特意为你谱的。”
他抚过晏无师苍白的脸,指尖冰凉。
“雀儿关在笼中,起初会扑腾,会挣扎,会撞得头破血流。”谢相知慢条斯理地说,“但时间久了,它就会习惯。习惯这方寸天地,习惯每日的食水,习惯主人的抚摸。”
他的手指停在晏无师颈间的金锁上,轻轻摩挲那颗黑珍珠。
“到最后,就算打开笼门,它也不会飞走了。”谢相知微笑,“因为它已经忘了,天有多高,风有多疾,自由……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吻了吻晏无师颤抖的睫毛。
“你就是本王的雀儿。”谢相知低声说,气息温热,“最漂亮、最珍贵、永远也飞不走的那一只。”
晏无师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谢相知轻轻吻去那些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别哭。”他低声哄着,“本王会对你很好很好。比这世上任何人,都要好。”
他将晏无师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烛火噼啪,殿外风声呜咽。
许久,晏无师终于止住颤抖。
谢相知松开他,仔细端详他的脸。
“累了?”他问。
晏无师点头。
“那便睡吧。”谢相知为他盖好薄毯,在他身侧躺下,依旧将他揽在怀中,“本王陪着你。”
烛火渐弱。
黑暗中,谢相知的声音轻轻响起:
“无师,你知道吗?”
晏无师闭着眼,不语。
“这世上,只有本王最懂你。”谢相知继续说,声音低柔,“只有本王知道,你心里藏了多少痛,多少恨,多少……不甘。”
他的手指轻轻梳理晏无师的长发。
“也只有本王,能替你记住这一切。”谢相知说,“替你恨,替你痛,替你不甘。”
他顿了顿,低头,唇贴在晏无师耳畔。
“所以,把你的心交给本王吧。”谢相知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近乎蛊惑,“把你的恨,你的痛,你的不甘,你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本王。”
“然后,你只需要做本王的雀儿。”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柔,“乖乖待在笼中,每日唱唱歌,吃吃食,让本王疼你,宠你,护着你。”
“这样,不好吗?”
晏无师依旧沉默。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风过玫瑰丛的簌簌轻响。
许久,谢相知轻轻叹了口气。
“睡吧。”他最后说,将晏无师更紧地拥入怀中,“明日,园子里又会开新的花了。本王带你去看。”
烛火彻底熄灭。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晏无师睁开眼,看着黑暗中谢相知模糊的轮廓。
颈间的金锁沉甸甸的,那颗黑珍珠贴着皮肤,仿佛真的在缓慢跳动,像一颗不属于自己的、被强行植入的心脏。
他缓缓抬手,抚上那颗珍珠。
触感温润,却冰得刺骨。
珍珠里,封着谢相知的血。
和他的血。
永生永世,纠缠不休。
他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这一次,谢相知没有吻去。
只是将他拥得更紧,紧得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融进灵魂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永远,也不分开。
窗外,月过中天。
庭院里的玫瑰在夜风中摇曳,各色花朵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只粉色的兔子蜷在花根处,红宝石般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望向殿内。
望向那对,在夜色中相拥的身影。
像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像一只,永远也飞不走的笼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