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可以随意雕琢、随意塑造、随意占有,也随意……毁掉的物件。
谢相知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别哭了。”他低声哄着,“你叫什么名字,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捧起江不书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从今往后,你只是我的无师。”谢相知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一个人的无师。”
江不书看着他,看着那双疯狂却虔诚的眼睛,看着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看着胸口那些细密的、与他一模一样的刺青。
忽然觉得,也许谢相知说得对。
也许他真的是“无师”。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自我的人。
一个只为谢相知而存在的、活着的影子。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相知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满足,像孩童得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他将江不书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摩挲。
“乖。”他轻声说,“等骨玉藤开了花,我们就在花架下拜堂。没有宾客,没有礼乐,只有我们俩,和这些见证一切的花。”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然后,你就永远是我的妻子了。”
江不书浑身一颤。
妻子。
不是世子,不是质子,甚至不是“人”。
是妻子。
一个属于谢相知的、永远不得解脱的囚徒。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谢相知肩头。
布料柔软的触感,混合着沉水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是他这些年来最熟悉的味道。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
从七岁那年被推进那辆马车开始,就注定的命。
永远活在别人的名字里。
永远做别人的影子。
永远……不得自由。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盛。
白色的骨玉藤在庭院里疯狂生长,细小的花苞在藤蔓间若隐若现,像无数只半睁的、冷漠的眼。
它们静静看着殿内相拥的两人。
看着这场扭曲的、永无止境的占有。
看着那个没有名字的人,如何一点一点,被磨去最后一点自我。
然后,开出洁白如玉、却浸透鲜血的花。
永不凋谢。
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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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骨玉藤开花了。
确实是白色的花,像玉,但比玉更温润。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美得不像凡间之物。
谢相知摘了最大的一朵,轻轻簪在江不书发间。
“好看。”他端详着,眼中满是痴迷,“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江不师垂着眼,没有说话。
谢相知也不在意。他牵起他的手,走到庭院中央的花架下。藤蔓在头顶缠绕成拱形,白色的花朵如瀑布般垂落,在夏日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就这里吧。”谢相知轻声说,跪了下来。
他拉着江不师也跪下,两人面对着面,膝下是柔软的泥土,头顶是洁白的花海。
“天地为证,百花为媒。”谢相知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我谢相知,今日娶江不师为妻。生同衾,死同穴,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他顿了顿,看向江不师。
“该你了。”
江不师看着他,看着那双疯狂却虔诚的眼睛,看着发间那朵洁白如玉的花,看着脚下这片浸透鲜血的泥土。
许久,他缓缓开口:
“我江不师……今日嫁与谢相知为妻。”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生同衾,死同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谢相知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刺痛了江不师的眼睛。他低头,深深吻了下去。
花瓣簌簌落下,洒在两人身上,像一场无声的、洁白的雪。
江不师闭上眼,任由那个吻将自己淹没。
他想,也许这样也好。
至少,他终于有了一个名字。
一个只属于谢相知的、永远不得解脱的名字。
无师。
永远的无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