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轻声说,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除了玄武殿,除了那些花,除了那些痛——这世上,还有些干净的东西。”
他的指尖很暖,掌心有薄茧,握住江不书冰凉的手时,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安心的触感。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事。”谢相知继续说,目光温柔,“知道你在想什么,怕什么,怨什么。我不求你忘记,也不求你原谅——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从哪来,无论你心里装着多少恨……”
他顿了顿,将江不书的手握得更紧。
“你都可以在这里,暂时放下。”
江不书看着他,晨光在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片破碎的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园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景行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靛青常服,神色依旧温润,眼底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见到园中两人,他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了从容,走上前来。
“七弟也在。”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倒是巧。”
谢相知松开手,神色如常:“五哥怎么来了?”
“路过,见园门开着,便进来看看。”温景行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江不书身上,“世子气色似乎好些了。”
江不书垂下眼帘,低声应了句:“谢五殿下关心。”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园门口。
沉舟侧一身素白道袍,墨发未束,手中拿着一卷书册,缓步走了进来。见到园中三人,他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致意。
“国师也来了。”温景行起身,让出半张石凳,“今日倒是热闹。”
沉舟侧也不推辞,在他身侧坐下,将书册放在石桌上。那是一卷《南华经》,书页泛黄,边缘已有磨损。
“今日天晴,适合读书。”他淡淡说,目光扫过池中游弋的红鲤。
四个人就这样围坐在池边,谁也没再说话。只有潺潺的水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晨光越来越暖,洒在每个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江不书静静看着那一池清泉。水很清,能看见池底光滑的鹅卵石,和那些悠闲游动的红鲤。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寻常的、宁静的早晨——没有囚禁,没有痛苦,没有那些扭曲的占有与挣扎。
只是几个偶然相遇的人,在一处清净的园子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可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温景行眼中的疲惫,沉舟侧手中的经卷,谢相知看似温柔实则从未放松的注视——都提醒着他,这平静的表象下,涌动着怎样复杂而危险的暗流。
但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假装那些都不存在。
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坐在池边看鱼的闲人。
假装身旁这个人,是真的温柔。
假装那些痛,那些恨,那些永远也回不去的过去——
都可以暂时放下。
哪怕只是片刻。
谢相知忽然伸手,轻轻拂去落在他肩头的一片花瓣。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了千百遍。
江不书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坐着,望着那一池清泉,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和身旁那个人的影子。
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得像一个人。
像一幅和谐的、安宁的画。
谁也不知道,这幅画能维持多久。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又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在这一刻——
晨光正好,池水清澈,风很温柔。
而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像寻常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