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约定的时间到了。
皇宫西华门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刃撞击声!火光骤然亮起,映红了半边天!
温景行手持长剑,一马当先,身后是迅速汇聚起来的北军旧部兵马和东宫六率精锐,人数虽不及守卫宫门的禁军,但胜在出其不意、气势如虹,且温景行亲自现身,高呼“靖王安王围困圣驾,图谋不轨,太子率军清君侧!”,让许多不明就里的禁军士卒产生了动摇。
几乎是同时,武库和马监方向也传来骚动和火光,秦川等人得手了!
寝宫外正在对峙的靖王、安王与皇后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袭击打懵了!他们互相猜忌,以为是对方使诈,一时间阵脚大乱。
而御书房内,谢相知已经找到了传国玉玺和存放空白诏书的密室。他毫不犹豫,取出一份空白诏书,研磨提笔——并非自己动笔,而是强迫一名被控制住的、擅长模仿皇帝笔迹的翰林侍诏,按照他的口述,书写“诏书”:
“……朕沉疴难起,感念社稷,特命皇三子谢相知,持朕玉玺,总摄朝政,调和内外,稳定乾坤。皇五子温景行,前虽有失,然忠孝之心未泯,今戴罪立功,率军靖乱,功莫大焉。着即复其太子之位,待朕归天,克承大统……”
“诏书”写完,墨迹未干,谢相知便拿起沉重的传国玉玺,狠狠盖了上去!
鲜红的玺印,在明黄诏书上显得刺目而权威。
“走!”他收起诏书和玉玺,带人冲出御书房,朝着喊杀声最激烈的寝宫方向赶去。此刻,控制皇帝本人,才是最终的胜负手。
寝宫外的混战已进入白热化。温景行的人马与部分反正的禁军,同靖王、安王以及皇后死忠部队厮杀在一起,血流成河。温景行白衣染血,手持长剑,在亲卫护持下,直冲寝宫大门!
就在他即将破门而入的刹那,寝宫大门却从里面被猛地推开!
脸色惨白、被两名心腹太监搀扶着的皇帝,竟然强撑着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明黄寝衣,外罩龙袍,目光浑浊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外面混战的场面,最后落在浑身浴血、持剑而立的温景行身上。
“逆子……果然是你!”皇帝的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冰冷。
温景行脚步一顿,看着形容枯槁、仿佛随时会倒下的父亲,心中百味杂陈,但想到塔中沉舟侧的惨状,想到这些年的压抑与不公,眼神重新变得冷硬:“父皇,儿臣此举,实为清君侧,靖国难!靖王、安王围困寝宫,欲行不轨,皇后母族把持禁军,隔绝内外,儿臣不得已,只能率兵前来护驾!”
“护驾?哈哈哈……”皇帝怒极反笑,咳出一口血沫,“好一个护驾!带着兵刃,杀到朕的寝宫门前,这就是你的护驾?!”
“父皇若肯下诏,诛杀围宫乱臣,还政于朝,儿臣立刻罢兵!”温景行寸步不让。
就在父子对峙、气氛僵持之际,谢相知带着人赶到了。他分开人群,走到阵前,扬起了手中那份刚刚出炉、墨迹犹湿的“诏书”,朗声道:
“陛下有诏!百官将士听令!”
混战中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缓了缓手。
谢相知展开诏书,声音清晰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当听到“皇三子谢相知总摄朝政”、“复皇五子温景行太子之位”、“待朕归天,克承大统”时,全场一片死寂。
靖王、安王面如死灰。皇后惊怒交加。许多中立的禁军和朝臣(闻讯赶来的部分),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皇帝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相知:“你……你这孽障!伪造圣旨!该当何罪!”
“伪造?”谢相知冷笑,举起手中的传国玉玺,“玉玺在此,印鉴为凭!父皇病重昏迷,意识不清,被奸佞隔绝,儿臣不得已,只好请出玉玺,代拟诏书,以定人心,以安社稷!难道父皇要眼睁睁看着靖王、安王祸乱宫闱,看着江山动荡吗?!”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加上玉玺和“诏书”在手,竟一时压住了场面。
皇帝看着谢相知手中那方代表着无上权威的玉玺,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兵马,和两个儿子冰冷决绝的眼神,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便倒!
“陛下!”左右太监慌忙扶住。
皇帝被抬回寝宫,气息奄奄。
谢相知与温景行对视一眼,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逆王靖王、安王,围困圣驾,图谋不轨,其罪当诛!皇后母族,把持禁军,隔绝内外,同罪!给我拿下!”谢相知厉声下令。
温景行也立刻指挥兵马,配合行动。
靖王、安王还想负隅顽抗,但大势已去,很快便被擒下。皇后也被控制起来。皇帝昏迷,玉玺和“诏书”在谢相知手中,温景行又掌握着部分兵权,加上“清君侧”的大义名分,反对的声音迅速被压制下去。
天亮时分,一场流了足够多鲜血的宫变,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落下了帷幕。
皇帝被宣布“病重静养,由三皇子谢相知总摄朝政,太子温景行监国”。靖王、安王及其党羽以“谋逆”罪下狱。皇后被软禁。朝廷上下,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与权力的重新分配。
数日后,昏迷不醒的皇帝,在“太医全力救治”无效后,龙驭宾天。死因,对外宣称是“旧疾复发,药石罔效”。
国丧之后,便是新帝登基。
因有“先帝遗诏”在手,复位的太子温景行,在总摄朝政的皇兄谢相知“力荐”与朝臣“拥戴”下,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登基为帝,改元“承安”。
登基大典那日,天降大雪。
洁白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皇城前几日残留的血污与焦痕。新帝温景行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文武百官的朝拜和山呼万岁声中,一步步走上丹陛,坐上了那把象征天下至尊的龙椅。
他的目光平静,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俯瞰着这片刚刚经历动荡的江山。身侧,是一身亲王服制、神色淡漠的谢相知。更远处,是重伤未愈、特许乘坐软轿观礼、面色依旧苍白的沉舟侧,他已被新帝“特赦”,恢复国师之位,并加封“护国天师”。
而在不起眼的观礼阁一角,江不书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静静望着高台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新帝,亲王,国师……曾经被困在玄武殿、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几个人,如今以这样一种方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新帝温景行抬起手,接受朝拜。他的目光,似乎穿过纷扬的雪花,与台下谢相知的目光短暂交汇。
谢相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义不明的弧度,微微颔首。
温景行收回目光,看向更广阔的天地。
一个新的时代,在皑皑白雪与未散的血腥气中,拉开了序幕。
只是这序幕之下,那刚刚缔结的、脆弱而充满算计的同盟,那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旧怨与新仇,那龙椅背后暗藏的汹涌暗流……又将把这帝国,引向何方?
无人知晓。
只有那漫天飞雪,无声落下,覆盖一切,仿佛要将所有的肮脏、算计、血腥与温情,都暂时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