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映着跳跃的灯火,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
他持剑,一步步走回香昙面前。
香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铁链哗啦作响,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她徒劳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本王给过你机会。”谢相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从他饮食出现异常、精神日渐萎靡开始,本王就暗中查过所有经手之人。太医,仆役,甚至……陈擎。唯独没有怀疑你,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被他称为‘昙姑姑’的人。”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香昙的心口。
“你不该动他。”
“任何人,都不该动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向前猛地一送!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刑室里格外清晰。
香昙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到极致,死死盯着谢相知,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进最后的意识里。鲜血迅速从她心口蔓延开来,染红了破烂的衣衫,也顺着剑身,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红。
谢相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涣散,最终归于死寂。他没有立刻抽剑,而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确认她彻底断气。
然后,他才猛地将长剑抽出。
鲜血溅上了他的衣摆和手背,温热而粘腻。他却恍若未觉,只是随手将染血的长剑掷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处理干净。”他对身后的陈擎吩咐,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是。”陈擎低头应道,心中亦是凛然。他跟随谢相知多年,见过他杀伐决断,却极少见他亲自动手,尤其是对府中旧人。方才那一剑的果决与冷酷,让他这个沙场宿将都感到一丝寒意。
谢相知不再看刑架上那具迅速冷却的尸体,转身,离开了这血腥弥漫的暗牢。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背脊挺直,只是那周身萦绕的戾气与杀意,久久未散。
回到地面,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相知站在廊下,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几点已然干涸发暗的血迹,又低头看了看衣摆上刺目的红。
他闭了闭眼。
香昙临死前崩溃的哭喊,那绝望的眼神,还有剑刃刺入血肉的触感……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背叛者,死有余辜。他唯一感到的,是一阵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蚀髓散……心智渐失,形同痴傻,癫狂而死……
若非他察觉江不书的状态不对劲,并非全然是心病,暗中扩大了排查范围,动用了一切手段深挖……那后果,不堪设想。
赫连勃勃……真是好毒的手段。不仅要江不书的命,还要用这种最折辱、最痛苦的方式,让他在自己眼前一点点疯掉、烂掉。
谢相知睁开眼,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冰冷与戾气。他缓缓攥紧了染血的手掌。
然后,他迈步,重新走向偏殿密室的方向。
他需要去确认,那个人还完好地在那里。需要去驱散心底那缕因后怕而滋生的、更深的偏执与暴虐。
石室的门被推开。
江不书依旧靠坐在榻上,正望着窗外一方狭窄的天空出神。听到声响,他转过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谢相知身上,落在他衣摆和手背上那未及清理的、刺目的暗红血迹时,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也飘来一丝极淡的、难以忽视的血腥气。
谢相知停在门口,逆着光,身影高大而沉默,带着一身未散的肃杀与寒意。他迎上江不书的目光,没有解释,也没有靠近。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一个身上带着刚夺人性命的冷酷与残留的血腥。
一个苍白脆弱,眼中却映出了那抹血色,以及血色之后,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黑暗。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那昨夜雨中滋生的一丝微弱暖意,在这扑面而来的血腥与死亡气息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瞬间便被更冰冷的现实吞噬。
昙花已谢,血染尘埃。
而这囚笼之中的焚心烈焰,因这一抹外来的血色,似乎燃烧得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