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的念头一旦生根，便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但徐晚意没有贸然行动。她知道，面对这三个心思深沉、各有执念的重生者，任何刻意的安排都可能被轻易识破，甚至适得其反。
她需要的是一个看起来自然而然、无法拒绝的场合，一个能让不同身份、不同轨迹的他们，合理汇聚一处的理由。
这个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十一月底，市一中迎来建校四十周年校庆。对于这所重点中学来说，这是件大事。校园里提前半个月就挂起了喜庆的横幅，各班级开始筹备文艺汇演的节目。老校友的邀请函雪花般发出，据说不少功成名就的校友都会回校参加庆典。
徐晚意所在的班级，文艺委员正为出什么节目发愁。唱歌？跳舞？诗朗诵？似乎都落了俗套。班会上讨论得热闹，却迟迟定不下来。
徐晚意一直安静地听着。当有人提到“要不搞个乐器合奏？就是咱班好像没几个会的”时，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知道顾怀远会拉小提琴。前世，在他的书房里，她曾见过那把保养得很好的旧琴。他也曾在她某个失意的生日，为她拉过一曲《梁祝》，琴声如诉，她却因醉意朦胧，只记得月光下他清瘦专注的侧影。
陆沉舟呢？她不确定。但以他那精密如仪器般的性格和对知识的掌控欲，如果涉猎音乐，很可能也是理性而精准的。钢琴？或者某种需要极强逻辑的乐器？
周致……她几乎能想象，他如果会乐器，一定是热烈奔放的，比如萨克斯，或者干脆就是鼓点强劲的架子鼓。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但校庆汇演，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舞台”。不仅是表演的舞台，也可能是……试探的舞台。
她悄悄找到了文艺委员，一个叫陈欣的活泼女生。“陈欣，我有个想法。”徐晚意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正在发愁的文艺委员眼睛一亮。
“快说快说！什么好主意？”
“我听说，这次校庆，学校想搞得既有学生朝气，又能体现一些文化传承和校友情谊。”徐晚意斟酌着词句，“咱们班如果只是学生表演，可能不够出彩。我在想……能不能邀请一位比较年轻的、有才华的校友，和学生一起合作一个节目？比如……乐器与朗诵，或者乐器伴奏的合唱？既有互动，又有层次。”
陈欣眨了眨眼：“校友？咱们认识什么有名的年轻校友吗？”
徐晚意垂下眼睫，像在努力回忆：“我记得……好像听说过，以前有个叫顾怀远的学长，很厉害，后来在复旦当教授，小提琴拉得特别好。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参加校庆？如果能请到他……”
“顾怀远？哦！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挺厉害的！”陈欣兴奋起来，“可是，人家那么大牌的教授，能答应咱们班吗？”
“试试看嘛。校庆本来就是联络校友感情的。我们可以以班级的名义，写一封真诚的邀请信，说明我们的创意和想要表达的‘传承’主题。就算不行，也没什么损失。”徐晚意建议道。
“有道理！”陈欣一拍手，“那节目形式呢？光有校友演奏也不行啊，咱们班得出节目配合。”
徐晚意等的就是这句话。“既然是‘传承’，可以选一首有年代感、又能引起共鸣的老歌。比如……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旋律优美，歌词含蓄深情，不同年龄层的人都能欣赏。我们可以选几个同学练习合唱，或者配乐诗朗诵。顾……顾学长如果愿意，可以用小提琴伴奏或者间奏。效果应该会不错。”
“邓丽君？《月亮代表我的心》？”陈欣眼睛更亮了，“这个好！我爸妈也爱听！既有情怀又不土！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跟班主任说，然后想办法联系顾学长！”
看着陈欣风风火火跑开的背影，徐晚意轻轻舒了口气。第一步，成了。利用班级和校庆的名义，向顾怀远发出一个合情合理、难以拒绝的“合作”邀请。他是温和重礼的人，面对母校班级的诚挚邀请，大概率不会断然拒绝。
那么，陆沉舟和周致呢？如何将他们“自然”地引入这个场景？
陆沉舟相对简单。他是公认的学神，校庆这类活动，学生代表发言、或者优秀学生展示，很可能有他的份。就算没有，以他的“关注”程度，校庆汇演这种她可能登台的场合，他会出现吗？徐晚意觉得，概率很大。
周致……有点麻烦。他对这类“正经”活动向来兴趣缺缺。但校庆当天，校园开放，人来人往，他会不会来凑热闹？或者，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吸引”他来？
徐晚意想起了苏晓梅无意中提过，周致好像在校外和人组了个小乐队，偶尔会在青少年宫那边排练，玩摇滚和流行歌。也许……
几天后，陈欣带来了好消息：顾怀远居然答应了！虽然语气谦和地表示自己琴艺生疏，只能尽力配合，但他同意在校庆前一天下午来学校，和同学们简单合练一次！
班级里顿时沸腾了。能请到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教授校友合作，大家都觉得脸上有光。合唱队迅速组建起来，选了八个声音条件不错的同学，其中包括徐晚意和苏晓梅。每天放学后，教室里都会响起《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虽然唱得还有些青涩跑调，但那份认真和期待是真实的。
徐晚意唱得很投入。歌声响起时，她常常会走神，想起前世许多个独自聆听这首歌的夜晚，想起那些模糊的、关于爱与被爱的渴望与失落。歌声像一把温柔的钥匙，轻轻叩击着她心底某个尘封的角落，也让她更确信，这个选择，或许真的能触动某些深藏的记忆。
校庆前一天下午，天气晴冷。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照在略显空旷的阶梯教室里。合唱队的同学们既兴奋又紧张，早早等在那里。
顾怀远准时到了。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外面套着那件熟悉的浅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琴盒。他走进教室时，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冲略显拘谨的同学们点了点头。
“顾老师好！”大家齐声问好。
“同学们好，不用这么客气。”顾怀远放下琴盒，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自然地落在徐晚意脸上，对她微微一笑，像是鼓励，又像只是普通的打招呼。
他开始调试琴弦，手指修长灵活。当第一个音符从琴弓下流淌出来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那声音清澈、悠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穿透力，与录音机里邓丽君的嗓音是截然不同的质感，却奇异地与那首歌的深情内核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