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试音后，合练开始。顾怀远很耐心，会指出同学们呼吸和节奏上的问题，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如何让歌声与琴声更好地融合。他的指导专业而有效，很快，合唱的效果就有了提升。

徐晚意站在合唱队中，目光却偶尔飘向窗外。她看到陆沉舟的身影，安静地出现在走廊的窗边。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静静地望着教室里拉琴的顾怀远，以及……合唱的人群。阳光勾勒出他清晰而冷淡的侧脸轮廓，看不清表情。

他果然来了。徐晚意心想。

合练进行到一半，休息间隙。顾怀远放下琴，拿起保温杯喝水。同学们围着他，好奇地问东问西。徐晚意悄悄走出教室，想去洗手间。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喧哗和脚步声。

“致哥，真去啊？那帮好学生的酸文假醋有什么好看的？”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是周致不耐烦的声音。

徐晚意脚步一顿，贴在墙边。

只见周致带着两三个跟他风格差不多的男生，正晃悠着上楼。他今天没穿校服，套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似乎特意抓过，显得有些凌乱的帅气。他脸上带着惯有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期待？

他看到楼梯拐角处的徐晚意，明显愣了一下，脚步也停住了。跟在他身后的男生们吹了声口哨，嬉笑起来。

周致皱眉，回头低喝一声：“一边去！”那几个男生耸耸肩，识趣地先往上走了。

楼梯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有些凝滞。

“你……”周致先开口，声音有点干，“在这儿干什么？”

“合练，休息。”徐晚意简短回答，目光落在他背着的那个长条状背包上，“你呢？来……看节目？”

周致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似乎想掩饰那个背包。“随便逛逛。”他顿了顿，目光瞟向楼上传来琴声和歌声的阶梯教室方向，嗤笑一声，“拉锯似的，有什么好听。”

但他的脚却没有挪动，反而像是钉在了原地。徐晚意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其实完全被那隐约的旋律吸引着，那句嘲讽更像是某种笨拙的掩饰。

“我们要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徐晚意忽然说，声音很轻，眼睛看着他。

周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那里面翻滚着惊讶、回忆、痛楚，还有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炽热情感，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哦。”他最终只是吐出一个单音节，声音沙哑。他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那曲子……老掉牙了。”

说完，他像是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身，大步朝着楼上走去，背影带着一股烦躁的决绝。

徐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方，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着。

她看清楚了。那瞬间的眼神，绝对不是对一个“老掉牙”曲子的普通反应。那是被触动了灵魂深处某个伤疤的反应。

《月亮代表我的心》。这首歌，在前世，一定对他们中的某个人，或者所有人，有着特殊的意义。

她的试探，似乎……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楼梯上方，隐约传来顾怀远重新拉响的悠扬琴音，和同学们渐渐和谐的歌声。

而周致那仓皇逃离的背影，陆沉舟窗外沉默的注视，还有顾怀远温和表象下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所有的音符，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秘密，仿佛都在这个冬日下午，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即将汇聚成一首复杂难辨、却又注定无法回避的乐章。

徐晚意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朝着琴声与歌声的方向，重新走去。

舞台已经搭好。

演员已然就位。

只等，校庆那天的帷幕，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