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伞就把你钓走啦!虎妹,你人也太好骗了。”
白虎忽然将他拧转过来,望着他,道:
“二举哥,你看我的眼睛。”
白虎的双眼很大,圆溜溜的,犹如某种猫科动物。虹膜呈淡蓝色。不过,小姑娘爱俏戴美瞳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二举打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但他此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白虎放开他,道:
“我有白化病。黑头发是染的。和瘟君师父认识,就是高中的时候有一天出门没有带伞,偶遇了瘟君师父,他是个医生,一眼就看出我不对劲,然后把外套脱下来罩着我,一路送我到了目的地。瘟君师父人很好的,只是一遇到和吴教授有关的事情,就变得阴晴不定,你让让他就是了。”
二举本想说他不要吴夲这个师父了,不够麻烦的。但那个共度的附属医院里的一天牵绊了他,而且还有白虎呢。离开吴夲门下,岂不是今后就没有机会再见到白虎,和她美丽的蓝眼睛了吗?
正因如此,在想到该有个人照顾王喜姐的时候,二举一下子想到了白虎。此刻,他草草敷衍了黑龙,匆忙赶去见白虎,两人汇合以后,一起乘地铁去看喜姐。走出地铁的时候,二举替白虎打起了遮阳伞。
白虎道:
“二举哥,你不用为我这么操心,我涂了防晒霜,还戴了墨镜。”
“我这叫上行下效。瘟君也这么对我师父的。”
白虎嗔道:
“咱们……又不是他俩那种关系……”
“总是师兄妹吧!对不对?”
白虎笑了起来,“二举哥,我觉得你变化好大呀。”
“是吗?哪儿变了?这不还是一个帅气的秃头吗?”
“不是指这些。”
但究竟是哪些,她又不往下说了。二举也不是很想和她一刻不停地说话。两人只要在一起,在街上普通地并肩走着,就很好了。实则二举精神恍惚,带白虎提前一站出了地铁,白虎也不提醒他,两人就这么默默地走着。
王喜姐的脚伤已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奔跑是不太可能,但普通地在家走动已经无碍。梦境一见二举,就说:
“你和先生一起在乡下待了这么长时间啊。你见到我在屋后种的小梅花树没有?长得怎么样了?李大娘怎么样了?张大叔怎么样了?”
哔哔啵啵盘问了他好一阵子。
二举能回答的都回答了,并且极力渲染了后院中梅花树之美,实际上他根本没在后院见过什么梅花树,多半早叫人砍了,他只有加倍地敷衍梦境。
梦境认真地听着,忽然笑了:
“你啊……这个季节,哪里来的梅花!”
二举无言以对,半晌才道:
“你的名字……其实……挺好听的……”
梦境哼了一声:
“那当然!这可是先生给起的!”
说罢,甩着辫子走去厨房给他们端点心。喜姐请二举坐下,道:
“任少爷,虽然你说不想听,但这件事,我始终得告诉你。这样,我和梦境走后,万一您被查出来救助过我们,知道前因后果,也好有个对策。”
“请不要再说什么客气话了,退一万步说,我和梦境也该去找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在这儿藏着。
“任少爷,你知道我是怎么嫁到朱家去的,当然,我的婚姻不幸福。丈夫看不起我,我也险些看不起自己。可是,一直不能离婚,因为我娘家为了钱不同意,婆家为了面子也不同意。
“我丈夫那个人,您是知道的,一天到晚,念叨着他的堂妹梦莲,我看不起他,但又毫无办法。要不是有梦境,我大概会一直这么忍耐下去吧。您已经从吴教授那里知道梦境的身世了吗?”
二举点点头,喜姐便继续说下去:
“那我就从吴教授大概不知道的部分往下说吧。”
“当年,我们白礁有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妻,听说青礁有一位神医,前来拜会,他们听说的那个神医,指的是陈老先生。
“但当然,当时陈老先生已经谢世,夫妻俩赶来,只见到了已经预备要将药堂关闭、迁到城里的吴教授。吴教授见他们人和气,家境又富裕,便将梦境交给他们照顾。可惜所托非人,梦境到他们家里之后,这夫妻俩没多久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当时的计生政策差不多是最严厉的一个时期,因为梦境这个收养的女儿,他们却险些要把自己的亲生孩子打掉。
“此后虽然躲过了这一劫,但两夫妻对梦境的态度就此改变了。结果是十四岁她就出来打工,做流水线女工和住家的女佣,我就是是因此才和她结识的。
“梦境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是我的姐妹,是在我被丈夫辱骂、殴打时,唯一会冲出来帮助我的人。
“那天,就在遇到你和吴教授的晚上,我和梦境正是看准了当天天气不好,才冒险从家里逃跑的,我因为被卷入了车祸而扭断了脚踝,是梦境自己把我背到了最近的医院。
“当时,我发现那是由我公公担任院长的附属医院时,痛苦得几乎想一头碰死,可是,幸好,遇到了您和吴教授。请允许我当面表达感谢,也求您将我的感谢带给吴教授,不仅感谢他在当时替我包扎,还感谢他在十六年前救了梦境,这个会在我挨打的时候,勇敢地拦在我面前的女孩子。”
二举听了,默默不语。喜姐道:
“我的话说完了。任少爷,我们明天就要告辞了。”
二举想了半天,始终不知道该对她们说什么,白虎却直白地道:
“祝你们好运!”
“虎妹说得对。”
二举回过神来,“我也祝你们一路顺风,不管去哪儿。师父他也会这样祝福你们的。”
不过这时候,他却该起身赶去赴宴,见一见朱家的人了。天下之事,总是无巧不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