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董事长宴请朱院长,当然是在本城内最豪华的酒家。二举来晚了,一进门就匆匆告罪,他爹捏着脖子把他拎了过去。
在朱院长面前,道:
“来来来,好久没见你朱伯伯了吧?”
董事长的意思,当然是叫他当个乖孩子,喊声伯伯;然后两个大人再彼此客套两句,互相抬高对方的儿子,而贬低自己家的。孩子们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这样地陪大人们玩过家家。
但二举这时候忽然想到:眼前这个大腹便便,一脸喜气地拍打着自己的肩膀的人,就是附属医院的院长,是朱砂的养父,是喜姐的公公,还是吴夲的上司。
一个与他们关系看似如此密切的人,却始终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形象罢了。医院不是由朱院长撑起来的,但所有的荣誉却似乎理所当然地都属于他。
“二举啊,你长大了啊!”
朱院长高高兴兴地说,引他入座,而且违背了座次顺序的不成文规定,一定要他坐在主陪处,在自己身边,并和任董事长用你来我往的一大堆套话令所有人都头昏脑胀,任老爷子呵斥儿子道:
“怎么也不知道给你朱伯伯倒酒?这孩子真没眼力见。”
朱院长哈哈一笑,竟然转过来对二举道:
“怎么样,二举,咱爷俩走一个?”
按理说,被这样的长辈敬酒,二举是该感到受宠若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儿从一进来,就始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赶快给朱院长倒了酒,毕恭毕敬地请他赏脸。
在赶来之前,他又接到过一通父亲的电话,堂堂的任董事长在电话里叮嘱他这次一定要像样些、在朱院长面前客气些。
二举心想,大概又是有什么地方要求朱院长了,两家关系一直很好,靠的就是这时不时的狼狈为奸。他倒没叛逆到会特意去搅和他爹的计划,只不知具体究竟要谈些什么。况且两家看似和睦,实则总在暗地里较劲儿。
朱院长捏着酒杯,面颊红通通的,望着二举:
“贤侄,你也老大不小了吧?要不要伯伯给你介绍一个?喜欢什么样儿的?”
“朱伯伯,我研究生都还没毕业,念书的时候,不想这些。”
两个大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朱院长拍着他的肩膀:
“贤侄啊!讨老婆可不耽误你念书。或许还更有好处呢!再怎么不济,也不能上急诊室里捡啊?”
“急诊室?”
朱院长冲任董事长道:
“老哥,你还不知道吧,二举在医院哪,可风流着呢!”
“怎么,二举,你不好好实习,勾搭你朱伯伯的小护士了?”
“哪里哪里,比那个还强些。”
朱院长拿眼觑着二举。
虽然在旁人看来,似乎是一种慈爱的目光,二举看来却只觉得是被一头衰老却依然有丰富的捕猎经验的狮子给盯上了,实在不寒而栗。
“要不是发生了那场大的连环车祸,我本来好好地准备去度假,结果不得不回医院去处理这些事儿,也看了当天晚上在急诊室的监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二举完全明白,他说的是喜姐的事情。只不知道他掌握事情到了什么地步,如果只看在急诊室里发生的事情,倒或许还能有辩解的余地,毕竟他是在值班室里提议带梦境和喜姐走的。
退一万步说,当时是吴夲给喜姐包扎的,二举瞬间决定最坏就是他要站出来全盘揽过这责任,总之绝不能让朱院长产生误会,把矛头对准在吴夲身上。天知道他师父还能受多少折腾。
然而,在低声说了这句话之后,朱院长忽然掉转了话头,对任董事长道:
“二举可有出息啦!老兄,你是没见他那天晚上在急诊室帮忙有多麻利,简直是白衣天使嘛!”
任董事长被他捧得眼看找不着北了,二举忽然大呼小叫地嚷嚷着要上厕所,跑了出去。一直到走廊的尽头,掏出手机,给小朱护士打了电话。
“朱砂!咱们医院一楼有多少监控?”
朱砂听起来没睡醒,骂了一句:
“你发什么神经啊?”
但还是想了想,告诉他:
“七八个吧。急诊室、走廊、值班室都有。”
二举的心凉了,只柔声冲对面道:
“没事儿了,你接着睡吧。”
他慢慢地往回走,只觉得浑身发凉;这么密集的监控,只能假设朱院长完全知道是他把喜姐从医院里背走的。
不过,他这会儿的情绪只类似一个知道自己弄坏了大人东西等一会儿必然要挨揍的孩子,倒并不觉得是自己做错了,甚至深吸口走廊上掺杂着烟味和饭菜香的空气,下定决心不能做对不起喜姐的事情。
朱院长被他们联手骗一次,顶多就是面子上挂不住(而且谁在乎他那张老脸?),但他要是对不住喜姐这么一次,她们的一辈子也许就这么完了。
二举想了想,又拨通了另一通电话,这回被他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是黑龙。
“你先别嚷嚷,”
二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