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想把他们全杀了,还把枪藏在怀里,那枪总共才几发子弹?”
“我给你出出气嘛。”
“真要给我出气?”
“当然了,师兄最疼你了嘛。”
“那好,你过来。”
瘟君这才朝他转过来,并且半跪在他的面前,望着他。
吴夲慢慢地伸手,非常用力地攥住了瘟君的衣襟,而后双手把他拖向自己,用力地吻着他,咬破了嘴唇,满是鲜血,也不放开他。
“你得给我出一辈子气……”
他慢慢地在瘟君耳边念叨着:
“我死的时候要带着你,到了阴曹地府也还得找你。你就记着吧!”
“你都说了第二遍了,我敢忘吗?”
两人那明亮的双眼,彼此凝望着。
“算了吧,师兄。”
瘟君站起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听你的,算了算了。”
算了,算了。人的一辈子,就这么算了。
算了吧,他只想平静地度过余生,和旧情人,和旧房子,和旧的锅碗瓢盆。
不过,极目远望,他又道:
“不过,好像人家还不肯呢!”
原处,已经有两辆、三辆的车朝这里开过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瘟君已经心里有数,无非是先利诱,不成就要威逼。
五年前就是这样:
朱家怀疑任家得到了这些成果,任家也同样怀疑朱家。到最后,是谁倒霉呢?人生真是毫不讲理。
他又将手伸进了怀里,握紧了枪柄。那是五年前他在混战之中从某人手里抢的,就三颗子弹。
三颗子弹,要怎么对付他们的敌人啊?也许一枪打死领头的,然后他和吴夲一人一颗就是了。
他一直盯着那帮人下了车,慢慢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走得很慢,也是一种施压的方法。
但忽然这个时候,从那帮人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怒喝,二举骑着电驴,而三红则站在她那电驴的后座上,手里挥舞着一根拖把棍儿。
二举是第一次骑电驴,吓得口中吱哇乱叫,但倒是一点也不减速。
两人气势汹汹地从背后袭来,轧倒两个人,又转回来,二举大叫道:
“诸位多担待啊!我头一次骑这玩意儿——”
三红则没他那么多废话,一棍子杵在某人的脸上。
瘟君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这疯婆娘……”
黑龙和白虎倒是开车来的,白虎把车窗摇下来,远远道:
“二举哥——三红姐——等等我们!”
又扭头对黑龙道:
“龙哥!你能不能开快点?还没三红姐的电驴速度快呢!”
黑龙道:
“我也想快啊!可是这条道上限速二十……”
“龙哥真是笨蛋!”
白虎气冲冲地吼了他一声,然后竟然就这么把还在行驶中的车门打开,跳了下来,朝吴夲和瘟君跑来。
吴夲道:
“嗯,看来还有某人的徒弟是母老虎哦?”
“那是!我家白老虎,多了不起!”
白虎一边跑,一边大叫道:
“师父——瘟君师父——大事不好——”
跑到瘟君面前,气喘吁吁地道:
“我们、我们偷了张教授的车,怎么办呀?”
瘟君笑道:
“闯了好大的祸啊!那咱们赶紧在他发现之前还回去吧!”
此后,本地的医疗系统经历了一次大的变动。
原泉州市立医院院长林默自愿放弃升迁机会,平调来本地工作。
吴夲保住了他的教职,二举也得以在吴夲门下完成研究生的学业,并毕业后服从调遣,离开本地到北方去工作。
临走之前,他去拜别在家卧病的吴夲。
坐在师父的床前,二举道:
“师父,我常常觉得,我欠别人的……要是我该还的,这辈子都还不完,怎么办?难道世界就是这样,老是先欺负了别人,然后再还过去?有些东西根本不能还,而且……”
“也许吧。”
吴夲说:
“我也时常感到,自己是得天独厚,才到如今的……既然得天独厚,就要有一份光热,就发一份光热。但在发光发热之前,一定要先做到一件事。”
“什么事,师父?”
吴夲微微一笑:
“先温暖自己,二举。”
瘟君从外间晃过,嚷嚷道:
“我可是注意到,白老虎到现在可还没戴上你的镯子呢!三年了,你怎么这么磨蹭?”
二举踌躇地道:“虎妹她太好了,我……”
——总之,在车站,一番磕磕巴巴之后,二举终于为白虎戴上了三年前在乡下买的玉镯。
白虎手按着玉镯,犹豫地道:
“二举哥……你还是大少爷……大少爷这辈子啊,是不会娶个母老虎的……”
二举望着她——这段时间,因为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担心得食不下咽,白虎没有去补染头发,于是长出了灿烂的浅金色发根,与依然带着染色的黑发交织着。
他神神秘秘地道:
“虎妹,我前两天见到一个算命的,一见我就直呼:不好啦!不好啦!你猜他说什么?”
白虎急急地道:
“说什么?”
“他说啊,我这辈子,就是得娶个母老虎!”
即使是火车开动以后,他也依然从车厢中探出身子,对白虎长长地呼喊道:
“虎妹!你是我命中注定,跑——不——了——的!”
白虎急得在站台上追他:“哎呀二举哥你快坐好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