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岑仰。
第一次见到岑仰,是在初一的时候,也是一个九月份。
小升初的暑假里,八月下旬她做了阑尾炎手术,直到开学都没去学校,在家休息。
当时她刚康复好,那天是她第一次进初中校园。
在路上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站着几个轮流站岗的同学,以及一名老师。
尤自虞在小学的时候,每个同学进校园都要站定敬礼,然后鞠躬,一边说:“老师好,同学好!”说完才能进去。
但尤自虞不知道上了初中还要不要这么做。
应该不用说了吧?
万一要说呢?
万一她没说但是实际要说怎么办?老师会不会问她叫什么然后扣她们班级分啊?
怎么办怎么办,老师没讲过啊!
越靠近校门口,她的身体越发紧绷。
本来打算看前面的人有没有敬礼鞠躬的,结果运气不好,前面根本没人。
没人给她示范一个。
……应该不用吧,都是初中生了。
走进校门后,尤自虞瞥了正在微微笑的老师和同学一眼,心里百般纠结,硬着头皮想继续往前走。
结果左脚想走,右脚还不太想走,于是左脚绊右脚,左右脚互搏,就慢了下来。身体一慢下来,就比大脑先做出反应,习惯性地,不受控制地,在这种情况下奇怪地做出动作。
就像刻进基因里了一样,她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抬起,敬礼,然后鞠躬:“老师早,同……同学早。”
尤自虞这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展示了一个鞠躬,直接把紧跟着她后面入校的几个男高中生逼停。
那几个男高中生紧急刹车,差点撞上。
给人家整懵逼了。
“我擦,这是干啥呢。”
“……她在干嘛?”
“不知道啊,没睡醒吧。”
其中一个看着身穿初中校服的背影,摸摸下巴,了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学妹估计还以为自己在上小学呢。”
“……”
老师也像是从没碰到过这样的场景,愣了几秒钟,才笑着回答说:“同学早上好啊。”
几个高中生的话落在尤自虞耳里,分外清晰。
……啊啊啊啊!
好!尴!尬!啊!
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弱!智!的行为!
好丢脸啊……
感觉背后有无数目光齐刷刷投在她身上嘲笑她。
简直如芒在背。
尤自虞直起身,浑身僵硬,不敢回头,感觉敬过礼的右手火辣辣的,脸瞬间红了,她微微张了张手掌,头皮发麻地拖着无力的腿往前走。
“老师早,同学早。”
一个略带懒散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把尤自虞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能清楚听到。
“?”
那几个高中生应该也没什么独立思考能力,完全被带着跑,也跟着说,“老师早老师早,同学你们也早。”
“……”
说完以后在一瞬间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男生手肘碰了碰那个先开口的男生:“我擦,你怎么也开始说了?最近咱们学校还有这种新规定?没听说过啊?”
那个男生没说话。
但不得不说,自那个男生开口了后,几个人的注意力就不在尤自虞身上了,气氛热络了很多,没有那么尴尬了。
尤自虞暗自松了口气。
想看一下是谁。
但又不敢。
只好脚步放缓,慢慢往前走,寻找合适的机会。
身后的聊天还在继续。
“好好好,早上好啊,你们今天这么有礼貌啊。那个赵元江你别往别人身后躲,以为我没看见你是不是?你给我过来,告诉我这才高一就开始不交作业了?你初中也这样过来的?”
“再这样就叫家长了啊,都高中生了还叫家长,害不害臊。”
“老师您别叫!您等着,今天我肯定交的。”赵元江继续躲。
“行了,进去吧,”老师摆了摆手,“到教室记得早读,叫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数——哈,忘记了,我课代表就在这儿呢,课代表,记得帮我去办公室数卷子哈,上课前发下去。”
“好的。”那个先开口的男生又回道。
老师笑眯眯看着他,像看自己得意门生一样,转而瞪向那个还在人群中间东躲西藏的赵元江,声音又扬了起来:“今天必须把作业给我交上来!”
“知道了知道了。”
尤自虞听他们好像要过来了,怕被赶上,赶紧又快步走,始终不敢回头。
还是不看了吧。
走到初高中生分流的地方,人声响了些。尤自虞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里的少年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像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便收起了笑容,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朝她这里看过来。
尤自虞赶紧撇过头,茫然无措地拉了拉衣服,心里突突地跳。
直到上楼梯,她还在回忆刚刚见到的那一幕。
只是惊鸿一瞥。
那是一张被上天偏爱的脸,眉眼生的极为好看,睫毛低垂,心不在焉的,慵懒的感觉。
声音也那么好听。
……忘不掉了。
虽然这么说很俗,但尤自虞真的觉得,在那一刻,他就是她的救世主。
从天而降,忽然而至。
在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是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位置。
不下雨的时候,高中部在初中部早读的时间都会晨跑,围着教学楼跑几圈。
尤自虞每天都会偷偷从窗户的缝隙看,他今天来了没有。
大部分时间都不在。
小部分时间看到在队伍中的他时,尤自虞的内心都会小小雀跃一下,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很好。
从来没想过。
在一年以后。
他会走向她,问她。
要不要学长送你回家。
也没有想过。
在一年以后,周静接手了高二一班,她抱着东西回家,在家门口,抬眼碰见了给她开门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