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观塌成废墟是什么感觉。
什么出差，什么工作忙，什么回不来，都是骗人的。
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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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有点阴。
失魂落魄地走回小区，尤自虞的手忽地被人拉住了。
她抬眼。
是一个牙齿发黄的中年男人，身上一股烟味，他似乎是推销，手上一堆小卡片。
他上下看着她的脸，目光灼灼，不怀好意。
咧开了嘴，一手拿着香烟抖了几下，香烟掉到地上。他一手提着裤腰带，另一只手拼命把自己手里的小卡片往她胸上靠：“小妹妹，要不要来我们理发店剪头发？你看你头发都这么长了，该剪一剪了。我们这家店新开的，有优惠哦，来吧。”
尤自虞连忙离他远点，吸了吸鼻子，声音隐隐带了点哭腔：“我不要，我不办，我不去。”
“你头发都这么长了还不剪啊？还这么厚，小美女，你知道伐？我们理发师水平很好的。”那个中年男人始终不依不饶地跟着她。
来吧，小虞把钱包给爸爸，爸爸来找吧。
慌不择路下，连她的小名都说错了。
我们这家店新开的，有优惠哦，来吧。
来吧，来吧，来吧。
来吧。
……
尤自虞猛然地一把甩开他的手，“滚开！”
往小区里面跑。
“哎，你这女的。”
背后是中年男子的声音。
“跑那么快干嘛！做贼啊！”
跑到一半，尤自虞忍不住想吐，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因为一天都没吃东西，只能扶着树干干呕。
到最后脸都咳红了。
也是在这一刻，泪腺分泌出的泪水迅速淹满眼眶。
尤自虞抹去泪水，紧紧闭着嘴，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没过几秒泪滴又摔了下来，浸在袖子里，湿了一大片。
男的就是这样恶心，让人想吐。
所有男的，都这样。
管不住自己。
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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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尤自虞周考的成绩一落千丈。
南临一中作为名列前茅的市重点本就竞争强烈，学的吃力的、不学的都被老师劝转学了，留下的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学，一分占据着很多人，几道题稍有不慎做错了排名就会掉几十名，尤自虞从一直稳定的年级前列一下滑到后面去。
成绩出来后，班主任中午就把尤自虞单独叫到空教室去。
从空教室回来，项进舟过来问她是不是因为手机原因，是他用了她的手机被发现了吗？说他会去找老师说清楚，是他逼她给他的。
尤自虞摇摇头，说“没说这事”，又说“跟你没关系，你不用去”。
说完，她明显尖了几分的下巴缩到外套里面，不想跟他过多交流，把桌面上答得一塌糊涂的试卷塞进桌洞。
因为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立马联系了周静一趟，顺便把上次尤自虞手机不在手机柜一事告诉了她，很直接地说：“尤自虞心思不在学习上，这些天我观察过她上课思想总是不集中，女孩子这样绝大多数是谈恋爱了，我不用猜都知道。高二是关键时刻，暑假放完上来就高三了。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自虞妈妈，你也是老师，我们不说弯弯绕绕的，你知道早恋是多影响人的对吧？”
“今天自虞不用住宿了，课也不用上了，你把她带回去吧，希望你回去跟自虞好好谈谈，让她该断的断了。”
“好好一个稳定进重点大学的女孩子因为谈恋爱谈去了大专，你也不想看到吧。”
“不好意思老师，真的给您添麻烦了。”周静站起来，朝班主任鞠了个躬。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家校齐心嘛，都是为了能让学生越来越好。”
……
回家的路上，周静打了出租车。
周静没有说班主任对她说了什么，只在下了车，走回家的路上说：“小满？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该休息就多休息一点，不要太紧张了。”
“妈妈看到小满的物理成绩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觉得太难了？”
“妈妈已经很多年没碰过物理了，题目不会做，帮不了小满，我们报个补习班好不好？”
“妈妈总是希望小满越来越好的，好不好？”
尤自虞终于有了动作。
她抓了抓校服外套。
补习班。
中年男教师，和迟早会变成中年男人的同龄男生。
男的。
男的。本质上都一样的男的。恶心的男的。
“我不想上补习班，”尤自虞忍着想掉出来的眼泪，努力克制自己身体的颤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妈妈。”
我看到男的会害怕，我看到男的会想吐，妈妈，我不想去补习班。
妈妈，爸爸出轨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周静怔了一下，觉得她是从来没上过补习班第一次要因为成绩原因去上补习班不好意思了：“小满不想去我们就不去了，那我去网上找个老师好不好？不教小满，小满就是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呢，就可以问一下他，探讨一下。”
尤自虞眼里含泪，把眼泪使劲咽回去，闷了一阵，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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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透了，前几天连着几天好大的雨，今天风也很大，小区里风声很响，草木摇曳，街灯明亮。
岑仰有一个室友家里条件比较贫困，开学以来一直勤工俭学，今天突然发烧了，躺在床上烧了一天，实在起不来，晚上的一对一家教补习上不了了，请他帮忙，岑仰答应了。
很巧。
收到地址的时候他发现跟尤自虞一个小区。
过来的路上还在想会不会遇到。
应该不会，她不是住宿呢嘛，高一的时候跟他讲过。
果然没遇到。
月亮上来了，月动星移，夜色朦胧。补完课，岑仰走出楼，往小区门口走，准备回学校。
转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尤自虞背对着，独自在花坛旁边坐着。
她的背影一直很好认，一眼就能望到。
看，这不是遇到了。
岑仰唇弧微绽，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尤自虞。”
他叫她。
声音很轻松。
尤自虞闻声转过头来。
这一路都很安静，道路长且直，路上没什么人，附近有果子落在地上的声音。
在灯光下，岑仰看清了她的脸，也看到她眼里有泪。
在这一刻，时间都仿佛悬停。
心跳却还在跳动。
岑仰迈步的动作滞了，突然觉得喉咙很涩。
他头皮一阵紧，不禁蹙了蹙眉，微眯起眼，一贯漫不经心的脸上严肃了起来。
她，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