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自虞吐了口气，突然觉得嘴里缺点东西，于是去客厅拿了个青梅吃。

拆包装的手有些颤抖。

酸的。

其实味道很不错，她还挺喜欢的，不然家里也不会常备着。

但在今天，尤自虞觉得，滋味不太好。

太酸了。

周静出门买菜了，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尤自虞漫无目的地走去阳台，低下头，下面有小朋友在骑滑板车，奶奶跟在后面喊：“慢点，小心摔了，喔唷我的乖孙骑慢点！”鸟叫声随着晚风此起彼伏，黄昏快要结束，一道玫瑰金的阳光罩住了阳台上养着的多肉。看了好几分钟，她才吐出嘴里已经泛了苦的核，走回房间。

尤自虞退出界面，锁屏，然后翻出语文试卷来做。

这很正常，他可是岑仰啊，有喜欢的人，或者有女朋友。

再正常不过了。

尤自虞接受了这个事实，却觉得心里好堵，有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郁结在心中。

一瞬间碎掉的感觉，心脏闷闷的钝痛。

语文题目的字也看不进去了，明明是中文，看着却像密密麻麻的鬼画符一般。

挺无助的。

-

尤自虞开始漫长的戒断，慢慢成为一个稳重的、专注学习的高三生。

岑仰可能也觉得她学习很忙，两人的聊天越来越少。

也可能是不想跟她聊，她不发，他正好讨了清净。

尤自虞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岑仰逢年过节会给她和周静寄点礼物，快递到了以后他把取件码发给尤自虞，让她去拿。尤自虞说好，说谢谢，说心意领了，说下一次不用送了，岑仰下一次还是继续送。

饭桌上听周静说她每届学生上了大学都会有几个人给她分享大学生活，拿了什么奖啊，参加了什么比赛，说前几天打市辩论赛的时候还遇到了岑仰。

同届学生都说岑仰越来越厉害了，成绩又好能力又强还有背景，他们还要找实习的时候他已经去他爸爸的公司上班了，已经远远把他们抛在后头了。

尤自虞想象不出来。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岑仰。

这期间魏谦词来找过她，问她还喜不喜欢那个南临大学的人。

尤自虞不知道怎么说，沉默了会儿，还是继续说，喜欢吧。

但魏谦词还是跟她表了白。

他说了很多。说他小时候他们还住在同一个小区的时候，晚上他妈妈训他的时候总是指着她房间的位置。

对面楼栋三楼深绿色的窗帘透出光。

“为什么人家尤自虞就能学进去？人家不是人？”

“她小小年纪就认识那么多字了，你认识几个字啊？你看她爸爸妈妈管过吗？她爸爸妈妈工作那么忙，根本没空管，你呢？我天天盯你你的字还写这么难看！”

“果然从小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有没有出息！魏谦词，我一看你就是个没出息的！”

妈妈总这么说。

魏谦词听这种话听烦了，一开始不是很喜欢尤自虞，在小区里看到她就低头当作没看见，因为妈妈什么都拿自己和她比，都怪你！凭什么你这么聪明？他气死了！

但是尤自虞又对他很好，暑假两个同龄人在小区玩，爬上废弃的卡车顶，又跳下来，如此往复，晚上带着满腿的蚊子包回家。

他也知道了尤自虞识字多是因为她天天在家看喜洋洋与灰太狼，电视上有字幕，她说对着字幕看多了就认识了。

于是魏谦词回到家也打开电视，然后又被妈妈骂了一顿。

回南临上初三的时候，一开始他成绩很差，每天放学回家都先睡一觉，半夜起来看着作业又一筹莫展。

第二天到学校，看着年级贴的排名表上最上面尤自虞的名字，心想：啊，尤自虞还是这么厉害啊。

她作文很好，每次考试写的都是优秀作文。老师总是打印下来，每个班都发几张，总是传着传着就不见了。

魏谦词不好意思拿走，只好去复印一张，带回家看，学习她的写作风格。

再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时候，好像就已经喜欢她很久了。

干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有她的影子。

高一时候他们参加了同一个社团，几个女生围在她座位旁边，聊最近新出的韩剧，男女主好甜剧情好好转场好顺畅……

魏谦词假装不经意路过，问尤自虞这个剧怎么样，她回答说“还行吧。”

他回家就去看了。

因为是他喜欢的女生推荐的。

“你这不是喜欢。”

尤自虞默默听了几分钟魏谦词的话，终于听不下去，指正。

“你对那个男的的喜欢就是喜欢了？”魏谦词回忆到一半被她打断，嘴角一扯，急了，反问她，语气罕见的冲，“你怎么知道我这不是喜欢？”

尤自虞噎了一下：“？”

魏谦词继续回忆说：“你很善良。”

“……”

听到这种评价，尤自虞又噎了一下，笑得狠狠咬了咬下嘴唇：“这怎么能看出来啊。你知不知道善良是可以装的？”

魏谦词摇摇头，语气很执着：“你不是，你天生就这样，我能看出来。”

“你不是装的，你也不屑于去装。”他强调。

“行吧，”尤自虞尴尬笑了几下，只能这么说，“看来我是个圣母。”

魏谦词：“……”

魏谦词：“你！不！是！你就是特别善良！”

“……”

“那你，还考南临大学吗？”魏谦词问她。

尤自虞：“嗯。”

魏谦词：“加油。”

尤自虞：“好。”

魏谦词：“我也要考！”

尤自虞：“好。”

“……”

-

六月，尤自虞高考结束，忙碌了三年，终于可以享受来之不易的三个月的假期。

成绩出来后，尤自虞发挥稳定，几乎是闭着眼睛选大学和专业。苏蓓蓓虽然文化课不好，但她美术很有天赋，之前十二月的美术统考排名非常靠前，可以上南临还不错的综合类大学。

得知尤自虞想留在本市上大学时，周静找她认真聊了聊。

“妈妈希望你不要被妈妈拖后腿，”周静说，“小满，有机会就去外面看看，你从小就一直呆在南方，不腻啊？”

“不腻啊，我放假时候可以去那边旅游啊。”尤自虞皱了皱眉，说：“可是，妈妈，我一直想上南临大学啊。”

“很多年以前就想上南临大学了。”

而且，妈妈从来不是她的后腿，周静是她的燃料，是她的动力，尤自虞想留在本市也是这个原因，她想陪着妈妈。

如果她也走了，妈妈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她留在本市周末还能回家，周中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回家，妈妈不至于太孤单。如果她去北方，那就真真的是天各一方了。

周静就不说什么了。

-

周静也放假了，这天在厨房给水壶接水，尤自虞躺在沙发上懒洋洋追剧。

门忽然被敲了几下。

“来了！”

尤自虞以为是外卖到了，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监控那。

“……”尤自虞见到来人怔了下，认出是谁后睁大眼，很惊喜，赶紧打开门，“舅舅，你来啦！”

“哎！小满！”

“真是好多年没见了，”舅舅说，“小满又长漂亮啦，怎么这么高。”

尤自虞：“舅舅，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