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他爸妈给安排的,有特权的马尔福夫妇,生怕自己的德拉科小宝贝在学校受到一点委屈,特意给他弄到了落单的双人寝里。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好像受不了我这样的眼神似的:“你那是什么表情!只是斯莱特林的恰好有单数个男生!”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说:“不过咱们先别说这个了,拜托你,马尔福,护送我离开这里吧。刚才帕金森差点发现我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怎么在我的寝室里?”他抱着胸,狐疑地看着我:“还穿着我送你的隐身衣——你不会真以为它能完全隐身吧?”
“那它干嘛叫隐身衣?”我问他。
“梅林啊,你不知道隐身衣和幻身咒不一样吗?更何况你的幻身咒用的不怎么样,我还以为至少隐身衣能帮你更好地把自己藏起来呢。隐身衣是靠材质的,它会一点点磨损,到时候它就没用了。这一件是我从博金博克买回来的,据说是用了隐形兽的毛——不过,看样子效果也不怎么好嘛。”他手里扯着那块清透的布料,嫌弃地看着它。
隐身衣,一定很贵,我想。我在霍格沃茨的这四年竟然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也许是因为它的产量很少,想想吧,隐形兽,听起来就很罕见且难以捕捉,至少它不在英国出没。
我坐在马尔福房间的角落里,显然在我解释清楚之前他并不会让我离开。第一次,他竟然真有理由颐指气使地看着我而我无法对此进行反击。我不是那种坏学生,在过去的校园生活里,我友善、好相处、乐于助人(也许)。我不会像弗雷德和乔治那样往别人身上扔粪蛋(这是真的)。
面对一个马尔福,我竟然感觉惭愧。我嘟囔着说:“谢谢你送的隐身衣——我用它跟踪了塞德里克一天,但是没什么好看的,我就想看看斯莱特林都在做什么。”
他挑起眉毛,不用开口,看他的神色我都知道他的意思是:“我的寝室?”
“只是恰好溜进来,你没锁门。”我说:“而且我以为这个寝室没人。”
他好像被我气笑了:“没人的寝室才锁门呢,我以为你至少会用个阿拉霍洞开。你表现的像是格兰芬多,真是可贵的勇气——擅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我以为除了波特、格兰杰还有红毛韦斯莱没人会这么做!”
“圣诞节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我底气不足地说:“求你了,马尔福。”
既然他送了我圣诞礼物,那么他就有理由帮我这一次,我看着他床柱上雕刻的花纹,心不在焉地想。不看他的眼睛我都知道,他在打量我。从头到脚,好像在评判我是否够资格出现在这里——大名鼎鼎的马尔福的寝室。
在我以为没得商量的时候,他以令我出乎意料的方式痛快地做了决定,他对我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行,斯佩尔曼。”不可避免,我要和他进行皮肤接触了。他的力气比看上去要大,明明手指很纤细,但我觉得自己没费力气就被拉了起来。
“但是。”果然来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我怀疑马尔福送我隐身衣只是为了把我引入圈套里。他的眼睛的颜色会因为光略微变动,在这样昏黑的房间里,他的眼睛是灰色,能看到一层隐隐的蓝。
我等着他说那个但是,他坏笑了一下,这不让我觉得讨厌,拉着我手的那只手还没放开,反而握了我一下。他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拉长腔调:“我要叫你拉娜。”
他之前不是这样叫过吗?像这样叫我的教名,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在和罗齐尔对峙的时候。而他现在要为自己早就叫过的名字取得同意。这样太过轻描淡写了,又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他说“拉娜”这个词的时候,声音特意放的很慢,好像从嘴里给它慢慢扯了出来,舌尖抵着上牙膛,发出的声音有点粘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马尔福,我会以为他在跟我调情。
“我觉得可以,马尔福。”我斟酌着该说出口的词,避免表现出对这个问题的重视来。我觉得有点羞耻,又或者马尔福的那个烂计划奏效了——我真有爱上他的可能。
“披上你的隐身衣,拉娜。”他命令我,好像叫一个家养小精灵的名字,我屈辱地听从了他的话。马尔福走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出寝室,在公共休息室转来转去,还看了一会他们打桌面游戏。他是故意的,刚才的暧昧都是错觉,我咬着牙想,再一次恨起了他。令我悲哀的是,这恨意没那么坚定了。
“德拉科,你不是刚回寝室吗,怎么又出门?”布雷斯搂着帕金森,懒洋洋地问他,帕金森在旁边不说话,他们还在闹矛盾?
“不该问的别问,布雷斯。”德拉科说,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随后他就笑出来,看着布雷斯搭在帕金森肩膀上的那只手,意味不明地说:“潘西,你得小心点布雷斯呢。他是个花花公子。”
帕金森一点也不客气地反击:“比你要好,德拉科。至少布雷斯没天天吃糖。说实话,遇到你之后,就连罗恩·韦斯莱我都能接受。 ”
他们两个笑作一团,马尔福气的脸都红了。他透过隐身衣准确地瞪了我一眼,好像他吃瘪都是我的原因一样,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跟着他走,不知为什么,他不急着离开,反而慢悠悠地散着步,双手插在新换的袍子口袋里,看起来出奇的傲慢,无理的马尔福、自大的马尔福,我在心里想着天生为他定做的那些形容词,无耻的、傲慢的、可恶的,我想,马尔福停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意识到的时候,我发现我想着他想了一路。
“你还在吗,拉娜?”他没有回头,只是问我。
我想骗骗他,又觉得他在戏弄我,这一路走来的脚步声明明有两个,他能听到踩过细小树枝,踩过已被踩实的雪的声音吗?反正我是听到了。但是他开了一个这样的好头,我情愿先不回他。
“拉娜?”他问,那熟稔的腔调好像叫过一万次我的名字一样,他回过头,看着我在的地方笑了,然后慢慢走到我身边,弯下腰,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他应该是看不见我的,想到这里,我明目张胆地和他对视,我几乎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他的瞳孔里的细小斑纹,好像破碎的光的颗粒。浅色的睫毛像一丛金色的稻穗。他笑的时候,嘴角会出现笑纹,如果不是凑近看,我是真的看不清。
对视以他的骤然后撤作结,然后他带着一点尴尬地说:“我知道你在那里,拉娜,别戏弄我了。”
他不开那些恶劣玩笑的时候,还挺容易交流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