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犯起了难,觉得无法抛开罗齐尔,也没办法放弃他。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从旁边传过来,似乎被我刚刚的反应取悦了:“在想什么呢,斯佩尔曼?”
有什么不对劲,这称谓太过陌生,明明以前,他会满含恶意地叫我拉娜。我抬起头看着他,觉得自己的爱变的清醒了很多。那就像我没吃下了迷情剂的巧克力一样,一直以来——十分克制的爱。
“你的迷情剂好像失效了,马尔福。”我说,带着谴责看着他。
他的脸蛋还是那样,身上穿着看起来用料不凡的常服,就连手套都显得一丝不苟。他的笑容飞快地收敛起来,然后马尔福兴致缺缺地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来。
“对此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我问。
他沉默着,耷拉着嘴角,眼皮也不抬一下,用双手揉捏着那颗可怜的糖果,声音好像被水浸泡过一样发闷。他不太开心:“斯佩尔曼,这就是你的爱?就算加了迷情剂也平淡到有些无聊了。”
“哦,那何不让我看看你的爱?”我低声讽刺他,声音快被风吹散了。于是我略微靠近他,方便让我的话准确传到他耳朵里:“你为什么没吃那些糖果?”
他如实告知:“高尔和克拉布吃了糖之后有点怪怪的,一直提你的名字。他们的大脑竟然还能再装下一个人名——于是我检查了他们的零食——一个混淆咒,毫无疑问,这是你这个咒语大师的杰作。”
“我当时被冲昏头脑了。”我说。
天黑了下来,太阳越过苏格兰群山只留下一个稍显冷淡的毛边,马尔福就坐在我旁边,和我闲聊。保暖咒有些失效,雪盖在脸上的时候,有一点些微的冷意。无论如何,都该回去了,乌姆里奇带来的过分严苛的规矩,绝不会对在校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于马尔福么,我打量他,他摆出一副沉思的正经样子,看起来并没有最开始讨厌。他的金发那样惹眼,他结合了马尔福和布莱克家的好样貌,那我喜欢他也情有可原。
“所以你并没吃那些糖果。”我说,没提醒他我们该离开了。
“我没在意——高尔他们已经让糖果流通了,他们把那些糖放在公共休息室,想跟别人一起吃,还好只是低年级的吃了一点。那些人一整天都念叨你的名字——我只能跟在他们后面给他们用混淆咒,你知道那天我至少用了一百个混淆咒。”
“所以我才没成为全学校的笑柄。”我说。
“我不想再和你继续针锋相对下去了。”他说:“和你建立起来岌岌可危的友情,其实挺有意思的。只是咱们不能让别人知道。”
“所有人?”
他用手按着旁边堆起来的雪,把它们按实。然后说:“别给罗齐尔说,行吗?他说不定会告诉我爸爸。”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现得就像没法掌控自己人生的可怜的小孩。我按压下心里由于迷情剂而满溢而出的悲伤,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你就没一件事能自己做主吗?”这种时候,我嘴里吐出的话还这么刻薄,我唾弃自己。
“……唉。”他叹了口气,嘴里吐出来的话遇到空气就结了霜:“拉娜。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爸妈对我那么好,所有事都依着我,对我抱有并不苛刻的期望,我能做的就是顺着这条铺好的路走。选择是有很多条的,但是你这条——是被封锁的。”
保暖咒彻底失效了。我没想着再加一个,因为天已经黑透了,过了宵禁时间,我只能期盼费尔奇在圣诞节的晚上给自己放个假。马尔福不会趁现在给我扣分吧?我其实不相信他。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太相信。
“也许以后会有一条出路的。”我在脑袋里挑选着合适的词,把它们编成话,让这些话不显得暧昧也不显得无聊。我试着把手搭在他的手上,他的手竟然是温暖的,如同壁炉——我的心脏从来没跳的这么快过。“嗯……想想看,你爸妈绝不会真正伤害你,你现在走的路就是最好的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哈哈。”他讽刺地笑着:“大家都以为我和潘西是一对,我爸早就告诉我,等我六年级的时候会让我订婚——订婚,和一个可能不会认识的纯血女人,不是潘西·帕金森,因为马尔福和帕金森差太多了。我的联姻对象当然要是历史悠久的古老纯血——像我一样在庄园长大。”他猛然看向我,眼睛里带着猝然的绝望:“但是我不想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像我爸妈那样彼此相爱、都是纯血的婚姻是很少见的。我不能玷污自己的血统,必须生下继承人。当然我爸妈对我疼爱有加,但是我……我觉得他们的爱是有条件的。我没勇气跟他们说,我交了一个麻瓜出身的朋友。”
今天,他的话多的惊人,他手里摆弄的那颗糖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包装纸,被他捏扁了在手心里搓弄,看起来可怜兮兮。他吃了一颗糖果,那颗硬糖在舌尖与上颚间滚来滚去,带来的不只有甜味。
我没理会他说的那些话,他对我倾吐的所谓真心,也有可能是层层包裹的谎言,就像那张糖纸,马尔福,不会跟我吐露这一切。他的自负、傲慢、膨胀到惊人的自尊心,怎么能允许他在我面前示弱?我举起魔杖,检查那张糖纸上面的魔咒波动——那样熟悉的魔法残留,因为技巧惊人而留存到现在,那是一个我施的混淆咒。
他吃了添加了迷情剂的糖果,却并没爱上我,只是比平时话更多。
“你吃了那颗糖。”我说:“我在那上面洒了半瓶迷情剂,你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你才是最无趣的那个。我最好奇的还是,你为什么要吃那颗糖,马尔福?”
他用牙齿咬碎了那颗糖,然后对着我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看起来相当狡猾且惹人喜欢:“我只想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是假的爱。”我悲伤地说:“剥夺你的理智,侵占你的头脑,这是不犯法的夺魂咒,这更可悲,因为你会以为自己做出了选择。”
“哈哈,斯佩尔曼,谁说我爱你!”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可能是我从前太恨你了,现在我只感觉,我们是朋友——那种关系最普通的。”
他咬着牙说我们是朋友,这场景还挺好笑的。我默默地看着他,看着雪堆到他领子上。身体感觉寒冷,只有心脏处有一阵绝望的暖意,那全是为他跳动的心脏——我挣脱迷情剂的效果,是因为我对他产生了真的爱。
“我也觉得,我们是朋友。”我轻轻地说,站起身来:“现在我们该回去了,早过了宵禁时间。”
他也跟着我站起身来,身上堆着的雪倏然抖落,他把糖纸扔到空中,然后大声说:“Evanesco!”随着那魔杖发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糖纸消失了。
“至少你的消失咒用的不错。”我说:“看来你认真听了魔咒课。”
“别再显摆了,斯佩尔曼。”他不屑地说:“小心我给拉文克劳扣上几分,夜游——”他又变得刻薄起来,这也许是伪装吧,他几乎是逃离了我,召出了自己的飞天扫帚,飞快离开了。我们曾经交谈的痕迹很快被大雪覆盖了个干净。我搞不懂他,世界上我最不懂的人,德拉科·马尔福。